第7章 诸侯屯效野(2/2)
“都回吧。”尹喜调转马头,踏雪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他眼前散开,像是也在鄙夷这群诸侯。“他们不会动的。”
夕阳把诸侯营帐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道道贪婪的爪痕,歪歪扭扭地爬过洛阳的土地,圈住了这座濒死的王城。尹喜望着紫微垣的方向,那里的光芒比昨日更暗,原本环绕帝星的紫气淡得像层薄纱,连最边缘的“天理星”都快看不见了——天理星主“公道”“正义”,这星象意味着,如今已没人肯为周室讲句公道话,连天地都懒得睁眼看看这人间的荒唐。
洛水的冰面反射着最后一缕残阳,晃得人睁不开眼。尹喜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诸侯营帐的阴影交叠在一起,像个巨大的嘲讽。他摸了摸怀里的《夏小正》,书页被汗水浸得发皱,其中“紫微失色,诸侯自雄”的句子,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生疼。身后传来王恒的叹息:“先生,要不咱再去求求他们?哪怕……哪怕只借五百人?”
尹喜没回头,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踏雪马迈开步子,蹄声在寂静的营地间回荡,像在敲一面破鼓。他知道,求也没用。郎将星的轨迹早已写定,这些诸侯的心,比邙山的冻土还要硬,比洛水的冰面还要冷。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勤王,是为了等着分食周室的尸体,就像秃鹫盯着濒死的猎物,耐心地等着最后一口气咽下去。
风突然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尹喜抬头望天,紫微垣的光又暗了些,像是谁用墨汁悄悄晕染了那片星域。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在镐京观星,那时的紫微垣何等明亮,郎将星像一群恭顺的臣子,围着帝星旋转,连星光都带着股谦和的暖意。不过三十年,竟沦落到这般境地。
“回营。”尹喜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准备明日攻城。”
踏雪马似乎听懂了,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诸侯营地依旧安静,只有郑伯的戏台还在唱,调笑声顺着风追过来,黏在他们的背影上,像块甩不掉的脏东西。尹喜知道,从这一刻起,洛阳的生死,只能靠他们自己了——靠这三千疲惫的士兵,靠这把卷了刃的剑,靠那颗在乱星中依旧不肯熄灭的、属于自己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