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关城渐安定(2/2)
他转身下了城楼,石阶上的青苔被磨得光滑,每一步都踩着熟悉的节奏。往观星台走的路上,遇见张诚正带着几个老农在晒谷场查看新收的粟米。谷粒饱满,金灿灿的堆成小山,老农们抓着谷穗搓着,谷粒落在竹筐里,发出“簌簌”的响,像春蚕在啃桑叶。“先生,按你的法子,今年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张诚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捧着把粟米,掌心都被染成了金,“李老汉说,这是沾了镇星的光,往年种得早了,谷穗总灌浆不足,今年踩着镇星过天田星的日子下种,穗子沉得能压弯杆!”
尹喜接过一把粟米,指尖碾过饱满的谷粒,确实比往年的沉实。他望向观星台的方向,那里的青铜浑仪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仪盘上的刻度被磨得发亮。《夏小正》《甘石星经》《道德经》几卷典籍整齐地摆在案上,风吹过,竹卷“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一个新的开始——不再是西周的残阳,而是函谷关的晨光。
关城的打更人敲起了初更的梆子,“咚——咚——”,声音沉稳,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这声音与天上的星环一起,护着这方土地上的安宁:田垄里的粟米在仓里打着盹,校场的枪戟在月光下养着锋,市集的陶罐里盛着新酿的米酒,渡口的船缆系得紧紧的,连那个抱骨灰坛的妇人,也在新分到的屋子里,给坛子换了块干净的蓝布。
尹喜站在观星台的最高处,望着关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东头的农舍亮了,那是农夫在给孩子缝衣裳;西头的营房亮了,那是士兵在擦拭兵器;南门的市集还有几盏灯,是守摊的老汉在数今日赚的铜钱。这些灯火与天上的星环遥相呼应,像一串落在人间的星辰,温暖而坚定。
他知道,乱世还没结束,洛阳的残烟还没散尽,犬戎的马蹄说不定哪天就会再踏近。但只要这星环还在,只要关里的人还信着“星出而作,星隐而息”的规矩,还在田垄里跟着镇星下种,在校场上随着岁星练兵,这函谷关就倒不了。
夜风带着渭水的湿气吹过来,拂过观星台的铜铃,“叮铃铃”的声里,尹喜仿佛听见了新生的脉动——那是土地在呼吸,是星辰在指引,是一个民族在废墟之上,重新扎根生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