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荧惑渐退去(2/2)

话虽如此,百姓们看他的眼神却越发敬重。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拿起扫帚,开始收拾观星台的残片,把断了的木梁搬到旁边码好;几个妇人提着水桶,往被雨水泡软的台阶上撒干土,免得再有人滑倒;连孩子们都提着小篮子,踮着脚捡着地上的碎石——那是要给新垒的棚屋填地基用,篮底的石子“哗啦”响,像串会跑的铃铛。

尹喜回到案前,重新铺开星图。荧惑已退到毕星以西,光芒弱得快要融进晨曦里,像颗被遗忘的火星,连周围的星子都显得温顺了许多。他拿起狼毫笔,笔尖在砚台里蘸了点清水,轻轻点在星图上荧惑的位置,留下个小小的墨点。笔尖划过纸面时,忽然想起昨夜暴雨里,那个举着麦粒欢呼的孩子,麦粒上的泥点在火把下亮晶晶的,像颗小太阳。

“张诚,”他头也不抬地说,目光落在星图东侧的“天田星”上,那里正泛着淡淡的金光,“让人把粮仓里的麦种分一分,趁这几日土湿,该种秋麦了。”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红血丝仿佛都淡了些:“先生是说……这就开始春耕?”

“灾星退了,日子总要往前过。”尹喜放下笔,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金光漫过他的肩头,把星图上的墨迹染成了温暖的橙红,“地动毁了旧屋,咱就盖新的;泥流埋了旧地,咱就种新的。只要人在,星光在,总有盼头。”

台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尹喜探头望去,只见几个孩子正追着一只从泥里钻出来的土拨鼠跑,那土拨鼠灰扑扑的,拖着条短尾巴,在草地上划出串浅痕。孩子们的布衫上沾着泥点,被晨光一照,像缀了串亮晶晶的星子。

他忽然觉得,这比观星台上的星图更让人安心——那些在灾祸里没被打垮的笑脸,那些攥着麦粒不肯放的小手,那些在泥里重新垒起灶火的身影,才是最亮的星。

观星台的风里,渐渐飘来新麦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