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断粮之忧生(2/2)
校场的百姓听说要分粮,都围了过来,却没人往前挤。抱着骨灰坛的妇人站在最前面,怀里的孩子正啃着块烤红薯,那是她用半块饼跟人换的。见尹喜过来,她把孩子往身后藏了藏,低声说:“先生,我家口粮能少点,孩子还小,吃不了多少。”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我也能少点!”瘸腿铁匠王大锤举着他的铁砧,“我扛活有力气,饿两顿没事!”“俺家还有点晒干的野菜,能掺着粟米煮!”
尹喜的眼眶有些热。他摆了摆手,声音却稳了些:“不用,按定量分。省出来的粮食,得留给去借粮的弟兄路上吃。”他指着西边的山影,“等他们把粮借回来,咱就有新粮下锅了,还能赶在雨前种上秋麦。”
分粮时,百姓们排着队,没人插队,没人多要。有个老汉颤巍巍地接过粟米,用粗布包好,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旁边的孤儿:“拿着,这是俺家老婆子攒的枣干,泡水喝。”那孤儿捧着布包,眼泪掉在上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张诚带着五个亲兵和赵二准备出发时,天已近午。他们背着绳索和砍刀,腰间别着饼和水囊,赵二还特意揣了包草药——那是给秦岭巫医的礼物。尹喜往张诚手里塞了块玉佩,是块普通的和田玉,雕着个简单的“安”字:“路上小心,过山崖时多看看星象,北斗的斗柄指着的方向,是最稳的路。”
张诚把玉佩系在脖子上,用力点头:“先生等着,我们二十日内准回来!”
望着他们消失在山路拐角的身影,尹喜又抬头望向天空。岁星依旧黯淡,像颗蒙尘的珠子。他摸了摸怀里的《夏小正》,书页被汗水浸得发皱。心里清楚,这二十日是最难熬的——不仅要省着粮食过活,还得提防余震和新的灾祸,更怕张诚他们……
“先生,该种秋麦了。”王大锤扛着锄头走过来,他的瘸腿好了些,走路不那么颠了,“地湿,正好下种,晚了就赶不上霜降前出苗了。”
尹喜看向远处的田地,地震裂开的口子已经被雨水灌成了小沟,泥地里还能看见没被冲走的麦茬。他点了点头,接过王大锤递来的锄头:“走,种麦去。”
锄头插进湿泥的瞬间,尹喜忽然觉得,这沉甸甸的泥土比天上的星象更实在。只要把种子埋进土里,只要人还在等,总有发芽结果的那天。哪怕岁星再暗,日子也得往前过,像这锄头,一下下扎进地里,总能刨出条生路来。
校场的炊烟又升起了,比早上的更淡些,却透着股韧劲,在风里直直地往上飘,像根指着希望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