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工具重锻造(1/2)
昴星刚从西边的山尖探出头时,尹喜已站在王大锤的铁匠铺前。那七颗星子挤在一起,像串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银,光芒虽淡,却透着股铮铮的硬气,连周围的星子都显得柔和了些。《甘石星经》里那句“昴星主金铁,出时冶铸,器坚利”在他心头翻涌,他摸了摸怀里揣的铁尺——那是昨夜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尺身弯了道弧,却还能看清刻度,正合了此刻的心境:日子虽弯了腰,却还能往前量。
临时搭起的铁匠铺就支在校场边缘,三根碗口粗的松木杆架着块破铁皮当顶,铁皮上的破洞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面漏风的鼓。底下是从震塌的铁匠铺里刨出来的旧铁砧,砧子上的凹痕比王大锤眼角的皱纹还深,每个凹痕里都嵌着铁屑,是几十年锤打留下的印记。铁匠王大锤正蹲在炉前拉风箱,“呼嗒呼嗒”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亮,火星子从炉口窜出来,溅在他古铜色的脊梁上,像落了把碎金,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炉里的火,眼里映着跳动的光。
“王师傅,时辰到了。”尹喜走过去,递过去张糙纸,上面用炭笔写着要打的物件:锄头二十把,镰刀十五把,斧头十柄,还有给士兵补修的刀枪三十件。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他用石块压住,“先紧着农具,田里等着用。”
王大锤接过来,眯着眼凑近炉火看,烟锅在铁砧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昴星亮了,火候准能成。”他从墙角拖出个麻袋,“哗啦”一声倒出里面的碎铁——有震坏的犁铧,断成半截的枪头,百姓送来的破铁锅,还有士兵们捡来的马掌,堆在一起像座黑黢黢的小铁山,“这些够炼三回了,去锈、回炉、锻打,一样不缺。”
两个年轻铁匠早已把炉子烧得通红,炉膛里的火“呼呼”地舔着炉壁,映得两人脸颊发烫,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烤干,留下道白痕。王大锤抓起块锈铁扔进炉里,铁坯遇热“滋滋”响着,锈皮慢慢起泡、剥落,很快就泛出橙红的光,像块正在融化的琥珀。“加风!”他喊着,瘸腿在风箱旁踮了踮,年轻铁匠立刻把风箱拉得更快,“呼嗒呼嗒”的声响里,炉子里的火猛地窜高半尺,把夜空染成一片橘黄,连昴星的光都被压下去几分。
尹喜蹲在旁边看,铁坯在火里渐渐变软,蜷曲的弧度慢慢舒展开,锈迹烧成了灰,随着火星飘出来,露出里面的精铁,亮得像块凝固的晚霞。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村里的老铁匠说过,好铁要经三火:一火去锈,烧掉杂滓;二火锻骨,打出筋骨;三火成锋,淬出锐度。就像人遭了难,总得熬过去,去掉怯懦,炼出硬气,才能成器。
第一炉铁烧透时,昴星已升到半空,七颗星子像串被线提着的灯笼,在天上稳稳悬着。王大锤用铁钳夹出通红的铁坯,“啪”地甩在铁砧上,火星子“腾”地溅起来,落在他的布鞋上,烧出个小洞,他却像没察觉,抡起二十斤重的大锤就砸下去。“叮当”一声,震得地上的铁屑都跳起来,连远处棚屋里的狗都被惊醒,“汪汪”吠了两声。他的瘸腿在砧子旁踮着,重心却稳得很,每锤都落得又准又狠,铁坯在锤下慢慢变宽、变薄,边角的毛刺被敲掉,渐渐显出锄头的形状,刃口处的铁被锤打得发亮,像抹了层油。
“师傅,这铁咋比往常软和?”扶着铁钳的年轻铁匠盯着铁坯,眼里满是惊奇——往日烧三回都敲不动的硬铁,今天两锤就变了形,像块被揉软的面团。
王大锤喘着气,用搭在肩上的布巾抹了把脸上的汗,布巾立刻被烫出个焦洞:“昴星照着,铁性活泛。”他把铁坯翻了个面,锤声又起,“就像人沾了喜气,骨头都轻三分。”等铁坯打成锄头的模样,他夹起来扔进旁边的冷水桶里,“滋啦”一声,白雾腾起,带着股呛人的铁腥气,在月光里漫开,“你瞅这淬完的,亮得能照见人。”
果然,锄头从水里捞出来时,刃口泛着青幽的光,像块被井水浸过的玉石,敲上去“当当”响,脆得像块冰,却又透着股韧劲。年轻铁匠伸手想去摸,被王大锤用铁钳敲了下手背:“烫!等凉透了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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