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求经传大道(2/2)

尹喜注意到,每当老子写下“静”字,观星台的铜鹤便会轻鸣一声;写下“虚”字,“虚宿”的光芒便会亮一分。他忽然看懂了昨夜“文曲星”的异动——不是文曲星在显耀,是“道”要借文曲星的光芒,照亮这书写的时刻。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老子写到此处,忽然停笔,抬头望向东方的“苍龙七宿”。角宿已沉入地平线,亢宿的光芒却愈发清晰,像在呼应“妙”与“徼”的辩证。“你看亢宿,”他指着天幕,“它在角宿之后,氐宿之前,既承前又启后,就像‘有欲’与‘无欲’,原是一体两面,不是割裂的。”

尹喜望着亢宿四星,果然在紫气中看出既刚且柔的气象,《夏小正》“亢四星,恰似弯弓状”的描述之外,更藏着“承前启后”的深意。他这才明白,老子写下的每个字,都不是孤立的道理,而是像星象一样,彼此勾连,形成完整的“道”之星空。

竹简渐渐写满,老子的额角渗出细汗,滴落在最后一片竹片上,晕开的墨痕竟与“紫微垣”的轮廓完全重合。他放下笔时,恰好是午时三刻,观星台的漏刻发出“当”的一声,与关内百姓的午时钟声相和,震得案上的紫石英微微发颤。

“就写到这里吧。”老子将竹简推到尹喜面前,整卷竹片已被紫气染成淡紫,字迹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像观星台的星图,能指方向,却不能替人走路;能示星象,却不能代人观测。后世子孙若能顺着它找到‘道’的影子,便不算辜负这竹简。”

尹喜捧着竹简,只觉入手沉重,仿佛捧着整个星空。他逐字细看,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仁”字里,藏着“毕宿”的星纹;“上善若水”的“水”字笔画,恰似“银河”的流向。最奇的是最后一句“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每个字的收笔处都拖着一缕紫线,与案上的紫石英相连,像无数细流汇入银河。

紫气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文曲星”的光芒已恢复如常,却比往日更温润。尹喜忽然想起《甘石星经·终篇》“大道无形,托文以传;文无定法,应星而变”的句子,原来这卷竹简不是“道”的终点,是“道”的路标,就像观星台的铜盘,能让人认出星象,却永远代替不了抬头望见的星空。

他将竹简小心卷起,用紫丝绳捆好,绳结打成“北斗”的形状。老子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道:“你守这关,传这经,便像这‘天关星’,立在道途的入口,让该进的进,该悟的悟。这便是你的‘道’了。”

尹喜抬头时,正见阳光穿过窗棂,在老子的粗布袍上投下“文曲星”的光斑。他忽然明白,自己恳请着书的心意,守护关隘的职责,与老子书写的竹简、天幕运行的星象,原是同一件事——都是“道”在显形,都是要让这天地间的“常道”,能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遵循。

午后的风穿过观星台,带着新写的竹简清香,往关内飘去。尹喜知道,从这一刻起,函谷关不仅是阻挡兵戈的要塞,更成了传递“道”的驿站,而他手中的竹简,会像一颗新的星子,在后世的星空里,亮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