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2/2)
“教授,我不是不想学。只是,我奶奶从小就教我,我们陈家的手艺传内不传外,更不能拜外姓人为师。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
她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把拒绝拜师的理由全推到祖宗规矩上,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儿。
秦教授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放低了身段,居然还是被个黄毛丫头给拒了。
就在他下不来台的时候,陈念又笑了。
“不过,我虽然不能拜您为师。但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认您做个干爷爷。”
“以后,您就是我亲爷爷。我孝敬您,给您养老送终。您想吃什么想研究什么,我天天做给您吃。您要是愿意教我点东西,那也是您当爷爷的心疼孙女。”
这话一出,周围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秦教授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今天,他是真被陈念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招数给整不会了。
他瞅着眼前这个笑的一脸真诚,眼睛里却闪着贼光的丫头,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哪是认亲?
这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把他这身本事连着他的人脉跟名望都给打包拐走啊!
可偏偏,她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还透着一股子亲近跟孝顺,让他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傻眼了。
“我的天,这丫头也太敢想了吧?直接要给秦老当干孙女?”
“这何止是敢想,这简直是胆大包天!秦老啥身份?哪是她一个乡下丫头能高攀得起的?”
赵琳琳跟钱莉更是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她们觉得陈念肯定是疯了,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秦教授会勃然大怒拂袖而去的时候...
老人却突然抚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爽朗,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他指着陈念,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丫头,比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加起来都有意思!”
“行!这个干爷爷,我认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里摸出个紫檀木雕小盒子塞陈念手里。
“来,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我倒要看看,在这首都城里,谁敢动我秦某人的干孙女!”
陈念接过那温润的木盒,心跳都快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这一声干爷爷,不光把御厨监制这事儿给平了,也让自个儿在这陌生的首都,找到了一个比周老更直接更结实的靠山。
陈念不仅保住了自家的传家宝,还白捡了一个泰斗级的干爷爷。
陈记粉铺也因为秦教授这番认证,名声一下就打出去了,生意比之前火爆多了。
下河村。
陈秀英收到陈念的信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收音机里放的穆桂英挂帅。
她看着信里孙女绘声绘色的描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难得的笑开了花。
“这丫头,出息了。”
她放下信,对着身旁纳鞋底的李秀莲感慨一句。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递刀子了。”
李秀莲现在已经是厂里的正式工人了。
她手脚麻利人也老实,陈秀英看她顺眼,就让她搬进自家院子,跟陈念住一个屋,平日里也能帮着照应下。
李秀莲听了,只是腼腆的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老支书赵铁柱。
他跑的满头大汗,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老嫂子!大喜事!”
他把一封盖着省城邮戳的信递过来。
“是...是顾知青寄来的!”
陈秀英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信是顾远洲写的。
信里说他利用暑假,把他之前给下河村做的十年发展规划又细化了,写了份几万字的乡镇集体企业股份制改革可行性报告。
他把这份报告投给了省里一家极具影响力的经济学期刊。
没想到居然被破格录用了!
期刊的主编亲自打电话给他,说这份报告思想超前论证严谨,为当前乡镇企业的发展提供了个全新的思路,准备作为下一期的头版头条重点刊发!
最重要的是,这位主编是省里一个主管经济的副高官的同学。
他已经把这份报告亲自送到副高官的案头。
顾远洲在信的末尾写道:
“奶奶,我们的机会来了。一个能让下河村真正从一个村办小厂变成一个现代化企业的机会。”
陈秀英捏着那封信,望着窗外那片已经泛起金黄的稻田,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顾远洲那篇关于乡镇企业股份制改革的报告,在省里的经济学期刊上发表后,跟往平静湖面里扔了颗深水炸弹似的。
股份制跟按股分红,还有所有权跟经营权分离...
这些超前了将近十年的词,第一次这么清晰的出现在官方视野里。
报告引起的轰动比陈秀英预想的还要大。
那位副高官看完报告当即就做了批示,说这思路新颖胆子很大,值得研究可以试点。
一时间,下河村成了全省的焦点。
每天都有从省里市里县里来的各种考察团,跟走马灯似的往这个小村庄里跑。
他们对着那个小小的粉条厂指指点点,问这问那。
陈秀英烦不胜烦,干脆把这些接待任务全都甩给了老支书赵铁柱跟会计方致远。
她自己则躲在后院,跟几个技术骨干一块,关起门来研究御厨监制里的新方子。
这天,厂里又来了一批稀客。
是省农业大学的几个应届毕业生。
他们是响应省里的号召,第一批被派下来支援乡镇企业建设的大学生。
领头的是一个叫孙建军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穿一身洗的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瞅着文质彬彬,可眉宇间却透着股子城里人特有的藏不住的傲气。
赵铁柱热情接待了他们,把他们安排在村里刚盖好的知青点。
晚上,陈秀英在自家院里摆了一桌饭,给这几个新来的大学生接风。
饭桌上,孙建军对那些农家菜显然没什么兴趣,筷子都没怎么动。
他只是一个劲儿的向陈秀英打听着厂里的各种情况。
从生产流程财务状况再到销售渠道,问的特别细,那架势不像来支援建设的,倒跟来审计查账的似的。
陈秀英瞅着他,脸上没啥表情,有问必答,但说出口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饭吃到一半,孙建军好像无意间提了一句。
“陈大娘,我听说,你们厂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一本祖传的秘方?”
来了。
陈秀英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是一副淳朴老农的憨厚样。
“嗨,什么秘方不秘方的,就是乡下人瞎琢磨出来的土法子,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