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灶火与新苗(1/2)
腊月初的风带着刀似的寒,刮在脸上生疼。李二柱踩着冻硬的雪往家走,怀里揣着块刚从镇上换的红糖,纸包被体温焐得发潮。远远看见自家烟囱冒起的烟,像根细弱的线牵在灰蓝的天上,心里顿时暖了半截。
推开门,春杏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把她的侧脸映得红扑扑的,发间的银簪沾了点煤灰,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回来啦?”她抬头笑,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面,“俺蒸了菜窝窝,就着腌芥菜吃正好。”
李二柱把红糖往灶台上一放,搓了搓冻僵的手:“张婶给的,说让你泡水喝。”他凑近灶门,借着热气烘手,“镇上的布庄进了新花布,水绿色的,你做件新袄吧。”
春杏往灶里塞了根粗柴,火星子“噼啪”跳出来,落在灰里。“俺这旧袄还能穿,省着点吧,开春还得买稻种。”她起身拍了拍围裙,“窝窝在锅里捂着,你先盛出来晾晾。”
锅里的窝窝带着玉米面的焦香,掰开里面夹着切碎的萝卜丝,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李二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春杏递过碗凉水:“慢着点,没人抢你的。”她自己拿起个小的,小口小口啃着,眼睛却瞟向墙角那袋刚磨的新麦粉——那是前儿用两担柴火从磨坊换来的,够吃到来年开春。
“对了,”春杏突然想起什么,“上午王大娘来说,她家的牛下崽了,让咱明儿去喝喜酒。”她从柜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几尺蓝粗布,“俺给小牛缝了个肚兜,红布镶边的,讨个吉利。”
李二柱咽下嘴里的窝窝,笑:“你倒有心。昨儿去看张大爷,他说年后想把东头那几分地转包给咱,说咱侍弄得仔细。”
春杏眼睛亮了亮:“真的?那地挨着河,浇水方便,能种点水稻呢。”她扒拉着算盘,“咱把西坡的豆子收了,正好腾得出人手。”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映着灶火的光,像串跳动的星子。
夜里,雪又悄无声地下了起来。两人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落雪声,像有人在轻轻筛糠。春杏往李二柱身边挪了挪,他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粗布被子上还沾着白天的柴火味。“明儿去王大娘家,穿那件蓝布袄吧,你穿好看。”他说,声音闷在被子里,有点含糊。
春杏“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手背上画圈:“俺给你纳的鞋底快好了,纳得密,禁穿。”她的指甲盖因为常做针线活,边缘有点毛糙,划过他的皮肤却带着股踏实的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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