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檐下风铃(2/2)

李大叔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哑女站在门口,听见李婶说:“……说是打了胜仗,就是人没回来……”她的脚像被钉住了,竹篮“啪”地掉在地上,玉米滚了一地,黄澄澄的,在泥水里滚得狼狈。

风铃又响了,这次很轻,像是叹息。哑女蹲下去捡玉米,手指被石子划破了也没感觉,血珠滴在泥水里,晕开小小的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灶房里的茶凉透了,金银花沉在碗底,像朵蔫了的花。她坐在灶门前的小板凳上,看着水壶上的“虎”字,看了很久,直到月亮爬上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檐下的风铃忽然“叮铃”响了一声,很脆,像小虎用子弹壳磨的铜片在颤。她猛地抬头,看见篱笆外站着个黑影,手里攥着个褪色的军用水壶,壶身上,歪歪扭扭的“女”字被磨得发亮。

“我回来了。”黑影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沙枣太甜,粘住牙了,给你带了半袋。”

哑女没动,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蓝布褂子上沾着泥和血,却笑得比檐下的风铃还亮。她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告诉他,今年的玉米,真的甜得能当糖啃。

风铃在两人头顶响个不停,铜片的颤音混着雨声,像首没谱的歌。哑女摸了摸他怀里的布袋,硬邦邦的,是她晒的草药,还有那个桃木小老虎,尾巴被磨得圆滚滚的。

“灶上有玉米。”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像被风吹得发颤的风铃。

“好啊。”他笑着,露出颗缺了角的牙,是去年在山涧边摔的,“我就知道,你准给我留着。”

灶膛里的火重新旺了起来,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玉米的甜香漫出来,混着草药的清苦,在雨夜里缠成一团,像极了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