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红绸映雪(2/2)
盖头下的世界是片朦胧的红,哑女听见小虎在旁边咳嗽,听见婶子们的笑闹声,还听见雪花落在窗纸上的“沙沙”声。她的手被人轻轻握住,是小虎的手,掌心带着柴禾的粗粝,却暖得像灶膛里的火。
拜堂就在院里的老槐树下,雪已经停了,日头从云缝里钻出来,给红绸被面镀了层金。王婶充当司仪,喊着“一拜天地”,哑女跟着小虎弯腰,红盖头的边角扫过鞋面,碰到他新做的红布鞋——鞋面上绣着她亲手缝的并蒂莲。
“二拜高堂”时,小虎对着爹娘的牌位磕了头,哑女也跟着磕,额头碰到青砖的凉,心里却踏实得像落了雪的田地。她想起刚认识小虎时,他背着受伤的她去看村医,一路走得急,汗湿的后背烫得她心慌;想起他把唯一的糖块塞给她,自己舔着沾了糖渣的手指笑;想起无数个冬夜,两人围着炭火盆,他劈柴她缝衣,针脚里藏着说不出的暖。
“夫妻对拜”的话音刚落,小虎忽然伸手掀开了她的盖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看见他红棉袄上落了片雪花,正慢慢融化在金线绣的牡丹上。他的眼里映着她的影子,映着漫天的光,映着这红绸裹着的日子,亮得像藏了整个春天。
婶子们笑着起哄,把花生和红枣往他们身上撒,红的绿的滚了满地,混着未化的雪,像幅热闹的画。哑女捡起颗红枣,往小虎嘴里塞,他咬了半颗,又把剩下的半颗喂给她,甜汁在舌尖漫开,混着雪的清冽,像把日子嚼成了蜜。
午后的阳光把雪晒得发软,檐角滴下的水珠落在红绸被面上,晕开小小的圆点。哑女坐在炕边,看着小虎给婶子们倒米酒,红棉袄的袖子挽着,露出手腕上她编的红绳。他偶尔回头看她,眼里的笑像灶膛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却暖得人心里发涨。
她忽然想起张婶说的话:“日子就像这红绸子,刚看着鲜亮,得经着柴米油盐的磨,才会越洗越软和,越用越贴身。”
窗外的老槐树下,新踩的脚印里已经积了浅浅的水,混着融化的雪,像汪小小的湖。哑女摸着身上的红棉袄,指尖划过领口的金线,忽然觉得,这落雪的冬日,这红绸映雪的暖,不过是日子的开头。往后还有无数个晒秋的屋檐,无数个冬夜的炉火,无数双并排走在雪地里的脚印,等着他们一起,把这红绸般的日子,缝进岁月的针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