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寒夜温酒(1/2)

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响,像谁在窗外撒了把碎沙。哑女把最后一块炭添进炭盆,橘红的火苗“腾”地蹿高,舔着炭块的边缘,把屋里的潮气都烤得缩了缩。炭盆边放着个陶坛,是前几日从桃树下挖出来的杨梅酒,泥封刚敲开,一股酸甜的酒香就漫了出来,混着炭火气,暖得人鼻尖发颤。

“这酒埋了快半年,”小虎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凑过来,指关节上还沾着点黑泥——刚去院里扫了雪,“该够醇了。”他从灶台上拿起两个粗瓷碗,碗沿还留着点前儿喝米汤的痕迹,被他用布巾擦了又擦。

哑女往碗里倒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陶坛口往下淌,在碗底聚成小小的湖,荡起细碎的光。她想起去年秋日用山坳里摘的杨梅酿酒,小虎笨手笨脚地帮忙封口,把泥糊得满脸都是,还说“埋深点,明年冬天喝才够味”。当时她笑他傻,此刻却觉得这酒里,真藏着点日子发酵的甜。

“尝尝?”小虎端起碗,往嘴边凑了凑,又停住,先递给她,“你先品品,看酸不酸。”

酒液滑过喉咙,先是淡淡的甜,接着是杨梅的酸,最后涌上来一点微辣的劲,像条小蛇钻进胃里,慢慢暖开来。哑女眯起眼,朝他点头,眼角的笑纹里仿佛都盛着酒气。

小虎这才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炭火光里忽明忽暗。“够味!”他咂咂嘴,“比张婶家的青梅酒烈点,却更甜。”他往炭盆里又扔了块小炭,火星子溅起来,落在青砖地上,很快就灭了,“前儿去镇上,见货郎卖的酒壶挺好看,锡做的,说温酒最得劲,下次给你买一个。”

哑女摇摇头,指了指手里的粗瓷碗。她觉得这碗虽粗,却比啥都趁手,就像她和小虎过的日子,看着不精致,却瓷实得很。去年冬天,两人也是这样围着火盆喝酒,用的是同一个碗,你一口我一口,喝到最后,他的脸比炭火还红,说“等开春了,给你编个新竹篮,比谁的都好看”。

院门外传来狗吠,是李大爷家的老黄狗,许是冻得慌,在柴房门口打转。小虎起身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捧着个布包:“李大爷给的,说他家老婆子腌的腊鱼,让咱下酒。”布包打开,油亮的腊鱼泛着酱色,带着股醇厚的咸香,是用去年冬捕的鲫鱼腌的,晒得半干,蒸着吃最香。

“明儿蒸了吃。”哑女把腊鱼挂在灶房的房梁上,那里还挂着串腊肉和几穗玉米,都是过冬的念想。她重新往碗里倒酒,这次倒得满些,酒液晃出点来,溅在炭盆边,“滋”地一声腾起小烟。

小虎看着她沾了酒渍的指尖,忽然想起春天在溪畔染布的日子,她的手被靛蓝草染得发蓝,却依旧灵巧;想起夏天在檐下剥豆,她的指尖被豆荚划得发红,却剥得比谁都快。这双手,替他补过衣裳,煮过热汤,此刻正捧着温酒的碗,把日子里的暖,都盛得满满当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