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冬夜搓绳(2/2)

哑女抬头看他,他的鼻尖沾着点稻草屑,像只滑稽的小老鼠。她想起去年他也是这样,说要给她买银簪,结果换了袋麦种,说“有了麦种,明年才有白面吃”,却在夜里偷偷编草筐去镇上卖,换了钱给她买了支木簪,刻着小小的桃花,说“比银的好看”。

搓绳的“沙沙”声混着编草帘的“簌簌”声,像首朴素的歌谣。哑女搓完最后一根绳,筐已经装不下了,她把绳子系在一起,挂在炕边的木钩上,像串垂着的黑蛇。小虎也编完了草帘,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说:“明儿把这些绳晾在檐下冻冻,冻过的麻绳更韧,不容易发霉。”

哑女点点头,往灶房走去,想看看锅里的红薯熟了没。那是傍晚埋在灶膛里的,现在该煨得软乎乎的了。小虎跟在她身后,忽然说:“等雪停了,去山上捡些枯枝,烧火炕,暖乎乎的,你搓绳也不冻手。”

哑女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灶膛里的火还没灭,余烬泛着暗红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觉得,这冬夜的搓绳声,这草帘的草木香,还有灶膛里的暖意,都是日子里最实在的模样。它们不像春日的花开那样招摇,却带着麻线的韧劲,稻草的质朴,把寻常的冬夜搓得结结实实,像这盘好的麻绳,能拴住所有的风雪,也能拴住往后的安稳。

红薯的甜香从灶膛里钻出来,混着烟火气,漫得满厨房都是。小虎伸手去掏红薯,烫得直搓手,却还是急着掰开,金黄的瓤子冒着白汽,甜得人直咽口水。他递了一半给哑女,自己捧着另一半啃,说:“明儿再埋几个,放灶膛里煨着,夜里饿了好吃。”

哑女咬着红薯,甜香在舌尖漫开来。她看着小虎吃得满脸都是,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有绳可搓,有帘可编,有暖乎乎的红薯吃,还有个人在身边,连窗外的风雪都变得温柔了。油灯在墙上晃,把这冬夜的寻常,照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