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灶火与新苗(2/2)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把雪地照得晃眼。春杏换上蓝布袄,领口别了朵干制的野菊,是去年秋天晒的。李二柱穿着那件打了补丁的黑布褂,肩上搭着给小牛的肚兜,两人踩着雪往村西头走。

王大娘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老黄牛在牛棚里“哞哞”叫,新生的小牛犊裹着红布,正颤巍巍地学走路。春杏把肚兜给小牛套上,红布镶边在白毛上格外显眼,王大娘笑得合不拢嘴:“你这手艺,比绣娘还好!”

李二柱帮着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咚”的一声闷响,惊得小牛犊往牛妈妈怀里钻。“这柴够烧到开春了。”他擦了把汗,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又抡起斧头。春杏站在廊下看着,手里剥着花生,偶尔往他嘴里塞一颗,咸香混着柴火的烟味,在风里缠成一团。

喝喜酒时,王大爷端着酒碗过来:“二柱,春杏,俺家这牛犊认你们当干爹干娘,往后你们家的地,俺让老大帮着犁,不要工钱!”

春杏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埋在碗里。李二柱接过酒碗,仰头喝了个精光,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脖子,他抹了把嘴:“那俺就不客气了!开春俺们种水稻,还得请大爷多指点。”

回家的路上,日头偏西,雪开始化了,路变得泥泞。春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李二柱索性把她背了起来,她的蓝布袄蹭着他的后背,像片温软的云。“你说,”春杏在他耳边轻声问,“咱的水稻能长出好穗子不?”

李二柱往路边吐了口唾沫,稳稳地踩着泥:“能。咱多上点肥,勤着放水,保管穗子沉得压弯秆子。”他顿了顿,又说,“等收了稻子,咱就盖间新瓦房,窗上糊新纸,糊你剪的窗花。”

春杏把脸贴在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的汗味和柴火味,突然笑了。远处的炊烟又升起来了,细细的,在暮色里慢慢散开,像无数根线,把家家户户的日子串在了一起。灶里的火还没熄,锅里的热水温着,等着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