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槐下纳凉话桑麻(1/2)

村口的老槐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壮得要三个汉子才能合抱,枝桠像撑开的巨伞,把大半个晒谷场都罩在绿荫里。傍晚时分,暑气稍退,村民们便扛着竹凳、搬着小马扎往槐树下聚,手里摇着蒲扇,鞋底沾着田埂上的泥,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却都透着股踏实的笑意。

小虎端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刚晾好的绿豆汤,拉着哑女在槐树根上坐下。树根盘虬卧龙,被岁月磨得光滑,坐上去凉丝丝的,比屋里的竹席还舒服。“张婶家的绿豆真下本,熬得沙都化了。”小虎咂咂嘴,把碗递到哑女面前,“你尝尝,加了冰糖的。”

哑女接过碗,抿了一口,清甜从舌尖漫到喉咙,刚才在菜园里浇菜的燥热顿时消了大半。她看见不远处,李大爷正蹲在石碾子旁,给几个半大孩子讲古——说的是早年闹旱灾,村里老人带着大伙去山涧求水,竟在石缝里发现了股活泉,泉眼旁还有块刻着“润生”的老石头。

“那泉眼现在还在呢,就在北坡的刺槐林里,”李大爷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子在暮色里明灭,“去年我去看,水还清得能照见人影子,就是流得细,像根银线似的。”

“李大爷,那石头上的字真是老祖宗刻的?”穿红肚兜的小柱子仰着脸问,手里还攥着半截玉米棒。

“错不了,”李大爷拍着胸脯,“我爷爷亲眼见过,说那字刻得方方正正,带着股硬气。不像现在的娃娃,写个字歪歪扭扭的。”

旁边的王婶正给怀里的小孙子喂奶,闻言笑骂道:“你这老东西,又编排孩子们。当年你家柱子写的字,被先生用戒尺打了手心,哭得全村都听见,忘了?”

大伙都笑起来,李大爷也不恼,嘿嘿笑着挠挠头:“那不是后来改了嘛,你看他现在给合作社记账,字写得多周正。”

哑女看着这热闹的光景,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她刚嫁过来不久,还怯生生的不敢跟人搭话。有次也是在这槐树下,王婶塞给她一把炒花生,说“都是庄稼人,不用客气,有啥难处就吱声”,那花生的香味,混着槐花香,至今还记得。

小虎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西边的天空:“你看,火烧云。”

晚霞正铺在天上,红得像泼了桶胭脂,把槐树叶都染成了金红色。归巢的麻雀从云底下掠过,翅膀都像镀了层金。哑女想起今早去地里摘茄子,看见埂上的野菊开了,黄灿灿的一片,便掐了几朵插在鬓边。刚才浇水时忘了摘,此刻被晚风一吹,花瓣轻轻蹭着脸颊,痒丝丝的。

“明儿咱去割芝麻吧,”小虎忽然说,“南坡的芝麻该收了,再不割,蒴果就要炸了。割下来捆成把,立在晒谷场的角落里,晒上三五天,就能打了。”

哑女点点头,她记得去年打芝麻的光景——小虎把芝麻捆倒挂在槐树枝上,拿根小棍轻轻敲,黑亮亮的芝麻粒就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小雨。她蹲在底下用布单接着,时不时有几粒蹦进领口,痒得直缩脖子,小虎见了就笑,结果笑得太厉害,手里的棍子一歪,敲得芝麻粒洒了他一脖子,痒得他直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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