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秋檐下的约定(2/2)

布包是用她去年给他缝的荷包盖的,里面鼓鼓囊囊的。哑女打开一看,是只银镯子,圈口不大,上面刻着简单的缠枝纹,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认得这镯子——上个月赶集时,她在首饰铺门口看了好久,舍不得走,他当时没说话,原来记在了心上。

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面,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她把镯子套在手腕上,大小正好,缠枝纹贴着皮肤,像道温柔的勒痕。廊下的玉米串被风吹得轻晃,影子落在她手腕上,银镯子便在光影里明明灭灭,晃得人眼晕。

小虎回来时,肩上落了层灰,额角还有道新蹭的红痕。“王婶家的衣柜真沉,”他拍着身上的灰,眼睛却直往她手腕上瞟,“戴着好看不?我跟银匠说,要刻最结实的花纹,能戴一辈子。”

哑女点点头,把镯子褪下来,用布仔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她拉过他的手,把自己纳的鞋底塞进他掌心,用眼神说“你也试试”。

鞋底的棉布还带着她的体温,小虎捏在手里,忽然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按:“别拿了,手都磨红了。”他的胸膛热乎乎的,隔着粗布褂子,能感受到心跳的力道,“等过了霜降,我就请媒人去你家。”

秋风吹过稻田,带来成熟的稻穗香。哑女的手指蜷缩在他掌心,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这檐下的秋,比去年的更实在。那些藏在山楂里的酸,纳在鞋底的密,刻在银镯上的纹,都是说不出的盼头,像廊下的玉米串,沉甸甸的,坠着整个冬天的暖。

晚饭时,小虎煮了新收的小米粥,盛在粗瓷碗里,黄澄澄的像掺了蜜。哑女喝着粥,看着他手腕上那道去年砍柴时留下的疤,忽然想起他说的“戴一辈子”。银镯子会旧,疤会淡,可这檐下的月光,灶上的烟火,还有他眼里的光,定能像这小米粥一样,熬得稠稠的,暖一辈子。

月亮升起来时,小虎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的“咚咚”声,混着远处的狗吠,把秋夜敲得格外静。哑女坐在廊下,看着他结实的背影,手腕上的银镯子反射着月光,像条不会游走的鱼,静静伏在那里,守着个秋收后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