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春溪浣衣与石上苔痕(2/2)
木槌继续落在布衫上,水声、捶衣声、远处的鸟鸣,在溪畔织成张暖融融的网。哑女忽然发现,青石边缘的苔痕比去年厚了些,青绿色的一片,像铺在石上的软毯。她想起去年夏天,两人曾坐在这石上吃西瓜,瓜汁滴在苔痕上,小虎慌忙用袖子去擦,结果蹭得更脏,被她笑了好久。
“布衫捶得差不多了,咱回家吧。”小虎拎起水桶,又弯腰帮哑女把浣好的衣衫装进竹篮,“中午的葱花饼得赶在日头正盛时烙,那时候的炭火最旺,饼子能烙得外酥里嫩。”
往回走的路上,柳丝拂过肩头,带着新叶的清香。哑女走在后面,看着小虎挑着水桶的背影,他的步伐比去年稳了些,水桶晃悠的幅度也小了,想来是挑水的日子久了,力气练得更足了。竹篮里的衣衫还带着水汽,混着山莓的甜香,在风里漫出淡淡的味。
快到村口时,遇见李伯赶着羊群经过,看见他们便笑着喊:“小虎,哑女,这是刚浣衣回来?看这衣衫捶得,比去年白净多了!”
小虎的脸“腾”地红了,挠着头说:“她手巧。”
哑女低头看着竹篮里的蓝布衫,布面上的褶皱里还夹着那瓣桃花,粉白的瓣被水浸得半透,像片小心藏起的春天。她忽然觉得,这春溪浣衣的清晨,比去年的更柔,更暖,像小虎递来的山莓,酸里裹着甜,涩里藏着盼,在岁月的溪水里慢慢泡着,就成了最踏实的滋味。
到家时,檐下的燕子窝又添了些新泥,两只燕子正绕着房梁飞,“啾啾”的叫声里带着欢喜。哑女把浣好的衣衫晾在竹竿上,风一吹,布衫轻轻晃,像面小小的旗子。小虎已经在灶房里烧起了火,烟筒里冒出的青烟在春风里散得很快,混着野葱的清香,把这寻常的春日,烘得愈发有了烟火气。
哑女靠在门框上,看着灶房里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刚才在溪边捞起的桃花瓣。她从围裙兜里摸出来,轻轻放在窗台上,阳光落在花瓣上,透亮得像块粉色的玉。这春日的痕,石上的苔,溪里的水,还有身边的人,都在悄悄告诉她,日子正像这新抽的柳丝,往浓绿里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