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谷场夜话与星子落(2/2)

小虎笑得直不起腰,哑女也捂着脸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远处狗蛋被李伯揪着耳朵往屋里拽,嘴里还喊:“小虎哥,俺看见你抓哑女姐的手了!俺要告诉张媒婆去!”

“这臭小子。”小虎笑着骂了句,眼里的甜却漫出来,像粥上的米油。他把哑女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夜里凉,别冻着。”

灶膛里的火星彻底熄了,天边的星子却越发明亮。哑女望着满场的稻堆,像座座小金山,忽然想起开春时,小虎扛着锄头在田里翻土,汗珠子砸在泥里,砸出个个小坑。那时她就想,这人虽木讷,却像田里的黄土,实在得让人踏实。

“粥凉了,俺再去热乎热乎。”小虎起身要收拾碗,被哑女拉住。她指了指竹筐旁的草垛,又指了指天上的星,意思是就坐这儿歇着。

两人并肩靠在草垛上,谷香混着夜露的潮气漫过来。小虎忽然哼起不成调的曲子,是镇上货郎常唱的《秋收谣》,跑调跑到天边去,却比任何乐声都顺耳。哑女跟着轻轻晃腿,鞋尖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个饱满的稻穗,不知是谁落下的。

她剥开稻壳,把米粒塞进小虎嘴里,又给自己放了颗。清甜在舌尖化开时,小虎忽然停下哼唧,认真地说:“等打完场,俺就去扯块红布,给你做件新棉袄。去年那件太旧了,袖口都磨破了。”

哑女在他手心写:“不要新棉袄,要你编的草蚱蜢。”

“那有啥难的!”小虎拍着胸脯,“明天割稻歇晌时就编,编一串给你挂墙上,像风铃似的,风吹着哗哗响。”

星子落在他眼里,也落在她心上,像撒了把亮闪闪的新谷,沉甸甸的,满是盼头。远处的虫鸣渐渐稀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跟谷堆里偶尔蹦出的虫跳声,在夜谷场里轻轻撞着,缠成一团暖融融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