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夏夜瓜棚与流萤语(2/2)
“你看!”小虎忽然指着棚顶,一只流萤停在了那朵蔫掉的南瓜花上,绿光把花瓣照得透亮,像块浸了油的蜜蜡。
哑女抬头时,他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片丝瓜叶。指尖的温度擦过耳廓,比夏夜的风还烫人,马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像蝶翅停在眼睑上。
“等秋收了,”他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混着蛙鸣和虫吟,“咱在院里搭个真正的瓜棚,用楠竹搭架子,再种上葡萄,明年夏天就能在底下吃葡萄了。”
哑女咬着瓜,看着他眼里的光,比流萤还亮。她想起开春时,两人在院角种下的葡萄藤,如今已经爬上了矮墙,嫩绿的卷须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应和着他的话。
马灯里的烛芯爆了个火星,惊飞了棚顶的流萤,绿光一闪,没入远处的稻田。小虎把最后一块瓜塞进嘴里,抹了抹嘴说:“明早去镇上,给你扯块新布做件单衫,去年那件洗得发白了。”
哑女摇摇头,往他手里塞了块刚剥好的瓜子。她记得去年他也是这样,非要给她扯布,结果钱不够,在布庄跟掌柜的磨了半天嘴皮子,回来时手里攥着块细棉布,说“贵是贵点,但穿着舒服”。那时他的手心磨出了茧子,是编竹筐编的,不像现在,掌心虽依旧粗糙,却多了层踏实的暖。
流萤渐渐歇了,蛙鸣也稀了。小虎收拾着瓜皮,哑女躺在竹榻上,看着棚架上的马灯。光透过细纱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他身上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这夏夜的瓜棚,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有他在,有甜瓜在,有流萤提着灯笼来作伴,日子就像这竹榻,凉丝丝的,却裹着化不开的暖。
“睡吧。”小虎在她身边躺下,竹榻轻轻晃了晃,“明早还得去看玉米,别起晚了。”
哑女往他身边挪了挪,鼻尖蹭到他的草帽,南瓜花的淡香混着汗味,竟格外好闻。马灯的光渐渐暗下去,棚外的月光爬上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碎银。她知道,这瓜棚会结出更多的丝瓜,这流萤会年年来赴约,而身边这个人,会像这夏夜的风,带着甜,带着暖,岁岁都吹进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