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柳荫下的蚕事(2/2)

日头爬到柳梢时,桑叶晾得差不多了。哑女往箔里添了新叶,蚕宝宝们立刻围拢过来,“沙沙”声更密了,像场温柔的雨。小虎去井边打水,木桶撞击井壁的“哐当”声,和蚕吃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倒像支轻快的调子。

“前儿去镇上,见杂货铺有卖新的蚕匾,”他拎着水回来,往缸里倒时溅起水花,“比咱编的更光滑,等下次赶集给你买两个。”哑女摇摇头,指着竹架:“咱编的更结实,你看这篾条,我浸过桐油,不怕虫蛀。”她从屋里拿出个布包,打开是几枚去年的蚕茧,黄白相间,“留着做个蚕茧枕头,给你落枕时用。”

小虎接过蚕茧,捏在手里轻轻揉,茧壳脆生生的,里面的蛹早已空了。“还是你手巧,”他笑着说,“去年你用蚕茧给丫丫做了只小蝴蝶,她天天戴在头上,说比花还好看。”

柳荫渐渐移过蚕架,箔里的桑叶被吃得差不多了,露出细密的叶脉,像张绿色的网。哑女把空箔收起来,小虎则去桑园再采些叶,临走时回头说:“晚上煮桑芽粥吃,李婶说桑芽清热,配着新腌的萝卜干正好。”

哑女点头,看着他走进桑园的背影,桑叶绿得发亮,把他的蓝布衫衬得格外清爽。她低头看着箔里吐丝的蚕,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蚕宝宝,慢慢啃食着时光的桑叶,吐出的丝虽细,却能织成安稳的茧——去年的慌张,今年的从容,都在这“沙沙”声里,慢慢酿成了踏实的甜。

井台上的水桶还在晃,映着柳梢的影子,像幅流动的画。哑女摸了摸竹架上的蚕箔,篾条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像小虎手心的温度。她知道,等这批茧子缫了丝,做成帕子,帕角上一定要绣朵桑叶,就像去年在丫丫的蝴蝶翅膀上绣的那样,藏着这柳荫下的、蚕事里的,点点滴滴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