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晒场上的麦香(2/2)

哑女的指尖抚过布料,纹理细腻,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是用蓼蓝染的,比去年买的机染布柔和多了。“又乱花钱。”她嘴上嗔怪,却把布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随身的布包里。

日头偏西时,麦子晒得差不多了。小虎把木锨插在麦堆旁,拍了拍手上的灰:“收工!”小柱子已经累得坐在麦秸上,怀里抱着小虎给的新麦,嘴里叼着颗枣子,含糊地说:“虎哥,明天俺还来帮忙!”

“行啊,”小虎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带个麻袋来,多给你装点。”他转头看向哑女,夕阳把她的侧脸描上了层金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飘动,像落在颊边的麦芒,“晚上做麦仁粥吧,再蒸几个枣馍,用今天晒的新麦。”

哑女点头,弯腰收拾竹匾。忽然看见麦堆旁有几只麻雀,正啄食散落的麦粒,小爪子在麦秸上跳来跳去。她没去赶,只是把竹匾里剩下的碎麦往那边推了推。小虎看见了,也跟着笑:“让它们吃点,今年收成好,分它们点没关系。”

晚风起来时,晒场上的麦子已经装袋摞成了小山。麻袋上印着“丰”字,是去年请木匠刻的木章盖上去的,红得发亮。小虎扛起最重的一袋往库房走,脚步稳健,背影在暮色里像座踏实的山。哑女拎着竹匾跟在后面,枣子的甜香混着麦香飘在风里,比去年的味道更浓,更暖。

库房里,去年的麦囤还剩小半,今年的新麦袋挨着旧囤放着,像给老屋添了圈金腰带。小虎把麻袋码好,抹了把汗说:“等脱了粒,再把旧麦挪到里屋去。”哑女正往灶房走,闻言回头笑:“先煮麦仁粥要紧,小柱子说他奶奶等着尝新麦味呢。”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的麦仁在沸水里翻滚,冒出的热气模糊了窗纸。哑女往锅里撒了把红枣,盖上锅盖时,听见院外传来小柱子的笑声,大概是抱着新麦回家了。她靠着门框,看小虎蹲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裂开的声音里,都裹着麦香。

这年的麦香,比去年更沉,更厚,像他们一起踩过的麦秸,一起翻过的麦浪,藏着数不清的、踏踏实实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