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星夜归途(1/2)

蛙鸣在稻田里涨潮时,小虎已经把最后一捆麦秸码上了垛。他直起身捶腰,指节叩击脊梁骨的声响,混着远处的虫吟,在暮色里荡开涟漪。哑女拎着竹篮从院外回来,篮底的粗布沾着湿泥,里面躺着半篮新摘的豇豆,嫩得能掐出水来。

“李婶说这豇豆得趁鲜吃,”她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豇豆滚落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夜蛾,“明天给你做豇豆焖饭,放你爱吃的腊肉。”

小虎凑过去捏了根豇豆,在衣襟上蹭了蹭就往嘴里塞,豆荚的清甜混着泥土气在舌尖散开。“比去年的嫩,”他含混着说,“去年收晚了,豆粒都硬了。”

哑女笑着拍掉他手里的豇豆蒂,转身往灶房走。灶膛里的火还没熄,她添了把干柴,火苗“噼啪”舔着锅底,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只跳舞的兔子。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在灶前忙活,他蹲在门槛上看她,看火光漫过她的发梢,心里就像被温水泡过的麦种,悄悄发了芽。

“明儿去趟镇上吧,”小虎忽然跟进灶房,倚着门框看她淘米,“张叔说供销社进了新的煤油,比咱现在用的亮堂。”

哑女淘米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窗纸已经浸成墨色,油灯的光晕在她眼尾描出浅黄的边,像落了片碎月亮。“顺便给你扯块布,”她把淘好的米倒进陶罐,“前儿见二丫穿的月白布衫,看着清爽。”

小虎的耳尖忽然发烫。去年他说喜欢月白色,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她记到了现在。他挠挠头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仓房的门闩牢不牢”,脚步却在院门口停住——银河正斜斜地挂在天上,星子密得像撒了把碎银,落在麦秸垛顶,像铺了层会眨眼睛的霜。

哑女端着陶罐出来时,正见他仰头看天,剪影在星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她放轻脚步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指着猎户座的腰带,比划着那三颗亮星像他磨得发亮的镰刀。

小虎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她的布衫上沾着豇豆叶的清香,肩膀抵着他的胳膊,温温的像揣了个暖炉。“等秋收完,”他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咱把西坡的荒地开出来,种上油菜,明年春天就能看见满坡的黄。”

哑女往他怀里蹭了蹭,没说话。去年他说要种向日葵,结果忙得忘了,她却偷偷在院角撒了籽,夏天时开出朵碗大的花,他见了直拍大腿,说“还是你有心”。

夜露渐渐重了,麦秸垛上凝起细碎的水珠。小虎牵着哑女往屋走,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在青石板上叠成一团。路过鸡窝时,芦花鸡突然“咯咯”叫了两声,像是在抱怨被惊扰了清梦。

“这鸡明天得下双黄蛋,”小虎压低声音说,“刚才看它蹲窝的姿势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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