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冬夜里的针线(2/2)

春杏把小禾哄睡,又坐到灯下缝棉裤。窗外的风卷着雪籽打在窗纸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轻拍。她想起刚嫁过来那年冬天,李二柱把唯一的厚棉被让给她,自己裹着件旧棉袄缩在炕角,冻得直哆嗦;如今不仅有了新棉被,还有了暖炕,炕边躺着熟睡的儿子,日子像这慢慢熬稠的姜枣茶,越品越有滋味。

李二柱劈完柴进来,见她还在缝补,伸手把灯调亮些:“别熬太晚,明儿再做。”他拿起她的手,指尖的针孔还泛着红,便往她手心哈了口热气,“看这手冻的,明儿戴副手套。”

“早缝好了,在灶房挂着呢。”春杏抽回手继续缝,“你明儿砍柴戴,别总说不碍事,冻裂了疼。”她把裤腰的松紧带缝牢,又在膝盖处多加了层布,“这娃总跪着玩,多加层布耐磨。”

李二柱没再说话,坐在旁边给她理线团。各色的线绕成小疙瘩,他一个个解开,绕成圆圆的线轴,像在打理日子里的琐碎。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淡淡的影,棉絮在空气中轻轻飘,像谁撒下的星星点点的暖。

鸡叫头遍时,棉裤终于缝好了。春杏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小禾的枕边,又给灶膛添了把柴,确保炕能暖到天亮。李二柱早已打起了轻鼾,嘴角微微翘着,许是梦到了好收成。她往他身上盖了盖被子,指尖碰到他胳膊上的旧疤——那是去年割麦时被镰刀划的,如今已经浅得快看不见了。

雪籽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层薄霜。春杏看着炕上熟睡的父子,又看了看墙上小禾的画,突然觉得这冬夜也没那么长了。等天亮了,李二柱会踩着薄雪去砍柴,小禾会穿着新棉裤在院里堆雪人,她则要去河边浆洗,回来时灶上准温着粥。日子就像这手里的针线,一针一线,把寻常的碎片缝成了温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