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雪融处的新泥(2/2)

春杏往他手里塞了把菜籽:“它们盼着黑呢,黑土里才能长根。就像你晚上睡觉,得盖着被子才暖和,它们也得盖着土被,才能攒劲发芽。”

日头爬到头顶时,菜畦已经翻完了大半,撒好的菜籽被薄土盖着,像藏了无数个绿色的梦。哑女提着篮子去摘腌好的萝卜干,春杏则烧了锅热水,泡上芝麻茶,麦生捧着碗蹲在菜畦边喝,茶香混着泥土的腥气,竟比糖还甜。

“下午去割些茅草,”小虎喝着茶说,“给菜畦搭个棚子,免得晚上再冻着。”他看了眼麦生,“你去跟张叔学学编草帘,编得好有糖吃。”

麦生立刻放下碗:“我现在就去!”他跑出院门时,鞋上的泥在石板上印出串小脚印,像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兽。

张叔家的院子里堆着半垛茅草,老黄牛拴在桩上,正慢条斯理地嚼着干草。“来学编草帘?”张叔见他进来,递过根草绳,“先学打结,结打紧了,草帘才结实。”

麦生坐在草堆上,跟着张叔编草帘,茅草在他手里不听话地散开,却越编越像样。老黄牛偶尔“哞”地叫一声,像在给他鼓劲。他忽然觉得,这茅草和菜畦里的土一样,都带着股实在劲儿——草能编帘挡寒,土能种菜裹腹,都是过日子离不得的东西。

傍晚回家时,麦生举着编了一半的草帘,像举着面小旗子。菜畦边已经搭好了棚子,小虎和春杏正往棚顶铺茅草,哑女则在给刚种下的菜籽浇水,水珠落在土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

“编得不错!”小虎夸了句,接过草帘往棚子侧面铺,“正好缺块挡风口的。”

麦生看着自己编的草帘在棚子上晃,忽然觉得,这雪融后的新泥里,藏着比糖还甜的盼头。那些被埋在土里的种子,被盖在棚下的菜畦,还有老黄牛脖子上的铃铛声,都在说:春天快来了,日子要发芽了。

暮色渐浓时,炊烟从烟囱里钻出来,混着芝麻茶的香气,在融雪的空气里漫开。麦生躺在炕边,听着窗外的虫鸣——是雪融后最先醒的那批,叫声怯生生的,却带着股子新鲜劲儿。他摸了摸兜里揣着的菜籽,忽然觉得,这些小小的籽实,就是日子的骨头,只要往土里一埋,就能长出满世界的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