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芽尖顶破的晨光(2/2)

春杏正在给棉苗间苗,把长得太密的嫩芽拔掉些,只留每隔五寸一棵的间距。“这些拔掉的嫩芽也别扔,”她把嫩苗放进竹篮,“回去洗干净,用开水焯了,拌点香油就是盘好菜。”

哑女则在田埂边挖了个小坑,把带来的豆饼碎埋进去,又浇了点水。她比划着“这是给棉苗加餐”,等豆饼发酵了,就是最好的肥料。

麦生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棉田像个热闹的小院:春杏是掌家的,细心地打理着每棵苗;小虎是巡院的,扛着锄头防着虫和草;哑女像送点心的,总给苗儿带来惊喜;张叔则是说古的,坐在田埂上慢悠悠讲着种地的道理。而自己,就是那个围着大家打转的小尾巴,捧着他的小水瓢,盼着每棵芽都长得比自己高。

中午的日头暖起来,棉苗的叶瓣舒展开了些,嫩黄变成了浅绿,像撒在垄沟里的碎玉。麦生蹲在田埂上啃着春杏做的菜窝头,眼睛却盯着自己的两棵苗——它们好像又长高了点,叶瓣边缘泛着点红,像抹了胭脂。

“下午得搭个小棚子,”小虎擦了擦汗,“看这天色,怕是要下春雨,别让雨水冲坏了嫩芽。”他往远处的竹林看了看,“去砍些细竹枝,再编些草帘,正好让麦生练练手。”

麦生立刻放下窝头:“我会编草帘!张叔教过我!”他跑向竹林时,听见春杏在身后喊“慢点跑”,哑女的笑声像檐角的风铃,混着棉苗顶破泥土的细微声响,在晨光里漫得很远。

砍竹枝时,麦生发现竹节上已经冒出了新笋,裹着褐色的笋衣,正使劲往天上蹿。他忽然想起自己埋在土里的棉籽——它们不也像这些笋子吗?在黑暗里攒够了劲,就借着晨光顶破阻碍,把绿生生的希望举在风里。

往回走时,他的小竹篮里装着细竹枝和刚摘的野草莓,红得像个个小灯笼。春杏和哑女已经在棉田边插好了竹桩,小虎正用草绳把竹枝绑成棚架,远远看去,像给棉苗搭了个绿色的凉棚。

麦生把野草莓分给大家,酸甜的汁水流在舌尖,他忽然觉得,这芽尖顶破的晨光里,藏着比草莓更甜的东西——是春杏指尖的露水,是哑女松过的泥土,是小虎搭起的棚架,是张叔烟袋锅里的道理,还有自己掌心攥着的、要给棉苗浇水的暖。

暮色降临时,春雨果然淅淅沥沥下起来。麦生站在棚子边,看着雨丝落在芽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棉苗在雨里轻轻晃,像在喝水,又像在笑。他忽然明白张叔说的“扎实”是什么意思——就像这芽,一点一点顶破泥土,一寸一寸迎着晨光,把根扎在土里,把绿举向天上,不慌不忙,却自有力量。

回家的路上,雨丝沾在眉梢,麦生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野草莓,想着明天天一亮,得第一时间来看看,那些芽尖是不是又长高了些,是不是已经把整个棉田,都染成了春天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