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冻土萌动(2/2)

“你看那棵老槐树,”麦生指着树干上的刻痕,“去年我们刻的记号,今年又长高了半指。”树干上歪歪扭扭的“麦”和“哑”字旁边,新添了道浅痕,是今早刚刻的。

哑女摸着那些刻痕,忽然比划着“等棉苗长出来,我们在这儿搭个秋千”,又指着远处的水渠“等水满了,就去摸鱼”。她的手势又快又急,像蹦跳的棉苗,把心里的盼头全抖了出来。

麦生笑着点头,忽然发现她指尖沾着点草木灰,像抹了层薄墨。他掏出帕子要擦,哑女却缩回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下,留下个灰印子。两人都笑了,笑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麻雀扑棱棱掠过冻土,翅膀带起的风,竟也带着点暖乎乎的意思。

傍晚时,水渠的冰裂得更响了,像有谁在底下敲着碎锣。麦生往沟里撒了把谷粒,引得几只麻雀落下啄食,它们蹦蹦跳跳的,在冻土上踩出细碎的小坑,倒像是给棉籽的到来报信。

哑女烧了锅热水,两人坐在棚子里喝着。水汽模糊了棚顶的棉秆,也模糊了远处的田埂。麦生看着锅里翻腾的水汽,忽然觉得这冻土下的棉籽,就像此刻棚里的暖意,看着安安静静,却憋着股劲,要在某个清晨猛地窜出绿来。

“等出苗了,”麦生捧着搪瓷缸说,“我每天给它们浇三遍水,让它们长得比去年还高。”

哑女用力点头,往他缸里续了点热水,水面荡起的圈,像个没说出口的“好”字。

夜色漫上来时,棚外的风呜呜地唱,棚里的油灯却亮得很稳。麦生把两件棉背心叠在一起,垫在哑女身后,自己则靠着木桩嚼着窝窝。远处的冻土下,棉籽在黑暗里悄悄吸着潮气,壳里的嫩芽又顶出了半分——它们在等,等第一缕春风拂过田埂,就猛地掀开土块,把绿脑袋探出来,看看这守着它们的棚子,看看棚子里的灯,看看这冻土上慢慢爬过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