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新衣初缝的针脚(2/2)
麦生翻着本子,忽然觉得这银针和棉线,像极了春天时打理棉苗的手——那时是掐芽、绑枝,如今是穿针、走线,都是把零散的部分连成整体,把单薄的片段织成温暖。他看着虎娃那件小袄的领口渐渐成形,粉线的棉桃围着领口转了半圈,像串刚摘的果,鲜活得很。
张叔拄着拐杖走进来的时候,烟袋锅里的烟叶已经点着了。他拿起虎娃的小袄翻看,锁边的针脚整齐,衣襟的线走得顺,忍不住点了点头:“针脚稳,比我家老婆子年轻时缝得强。”他指着袖口的弧度,“这里再收半寸,娃的手伸进去才不灌风。”他磕了磕烟袋,“我年轻时穿的棉袄,都是你婶娘缝的,针脚粗得能塞下指头,却暖和,穿了十年都没破,因为她缝的时候,心里想着我冷不冷。”
中午歇晌时,大家坐在案旁吃干粮。春杏娘也来了,手里拎着块新弹的棉絮,白得像雪。“给小袄填棉絮用的,”她把棉絮铺在布上,“得撕成小块填,才匀,不会结块。”她示范着把棉絮撕成巴掌大的片,一层层铺在布面里,“填的时候要轻,不然棉絮会飞得到处都是。”
麦生咬着春杏烙的玉米饼,看着哑女小心地往布壳里填棉絮,指尖在棉絮里轻轻推,把边角都填得满满当当。阳光下,棉絮的细绒从布缝里钻出来,像给小袄镶了层银边,暖得人心头发软。“这样填出来,准比镇上买的棉袄暖和。”小虎在旁边凑趣,引得大家都笑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里,虎娃的小袄已经填好棉絮,鼓鼓囊囊的像只粉白相间的小棉包。哑女正在缝最后一道边,银针在布面上下游走,速度比早上快了些,却依旧稳当。麦生则在旁边给张叔那件棉袄剪扣子,用的是去年留的枣木,削得圆圆的,像颗颗小枣。
夕阳把木案染成金红色时,虎娃的小袄终于缝好了,粉桃蓝叶的布面裹着蓬松的棉絮,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哑女把小袄往虎娃常坐的小竹椅上一搭,像个小小的人坐在那里,惹得大家都凑过来看。麦生知道,这第五百六十七章的针脚,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钉扣、整烫,会让这新衣更合身,把这一针一线的温柔,变成穿在身上的暖,和日子里实实在在的甜。
晚风带着寒意掠过窗棂,麦生把缝好的小袄收进木箱,哑女则把针线仔细地放进笸箩。银针的余温还在指尖,棉线的触感还在掌心,像段未完的牵挂,等着明天再拿起针线,把张叔的棉袄也缝好。他们知道,这缝衣的日子,就像这棉袄里的棉絮,一针一线都藏着踏实,缝着缝着,就把冬天的冷,缝成了心里的暖,把岁月的痕,缝成了生活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