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棉田积雪的回望(2/2)
日头升到头顶时,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人睁不开眼。麦生和小虎用木锨在棉田边堆了个雪人,雪人戴着麦生的旧草帽,穿着小虎的破棉袄,手里还插着根棉秆,像个守田的老把式。哑女给雪人系了条红头绳,春杏则往它手里塞了个元宵,说是给它“过年”。
“你看这雪人,”麦生笑着说,“像不像去年守着棉苗的咱?”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雪地里荡开,惊起几只在棉秆上躲雪的麻雀,扑棱棱飞进阳光里。哑女的小本子上,又多了幅画:雪地里的棉田,堆着雪人的田埂,四个笑着的人,头顶是破开云层的太阳。旁边写着“正月十五,棉田积雪”,字迹比去年的稳多了。
中午在张叔家吃的饭,炕桌上摆着元宵、腊肉、炒青菜,还有壶烫热的米酒。虎娃穿着新棉袄,在炕上爬来爬去,抓着张叔的烟袋玩,被春杏娘笑着夺下来。“这孩子,长大了也得学种棉,”张叔喝着米酒,眼里的光暖融融的,“把这籽王、红绒棉都传下去,让咱这地永远有好棉。”
麦生喝着酒,看哑女正给大家盛元宵,她的新棉袄袖口沾了点米酒,却毫不在意。窗外的雪在阳光下慢慢化,棉田的轮廓渐渐清晰,像幅浸了水的水墨画。他忽然觉得,这棉田积雪的日子,是给过去一年画的句号,也是给新一年写的序——去年的棉苗成了今年的棉秆,今年的棉籽会变成明年的棉苗,就像这酒,酿得越久,越香;这日子,过得越实,越暖。
下午往回走时,雪水在田埂上汇成细流,顺着垄沟往棉田里渗,像给土地喂了口甜水。哑女的竹篮空了,她就把捡到的棉籽放进去,黑亮的籽在篮底滚,像撒了把星星。“明年种在这里,”她指着片向阳的地块,比划着,“能晒着太阳。”
麦生点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沾着雪水,却暖得很。远处的雪人在阳光下慢慢变矮,草帽歪在一边,像个醉汉,却还守着那片棉田。他知道,这第五百九十一章的回望,不是停步,是蓄力。等冰雪化尽,春风吹起,他们还会扛着锄头走进棉田,把今年的期盼,种进去年的土地里,让这棉田的故事,一年年,往下传。
夕阳把雪地染成了金红,棉秆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无数只指向天空的手。麦生回头望了眼,忽然觉得这片被雪覆盖的棉田,像床巨大的棉被,盖着沉睡的希望,等开春一到,就会抽出新绿,开出紫花,结出满枝的棉桃,把这寒冬的静,酿成又一季的热闹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