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棉籽选种的灯夜(2/2)

哑女把分好的籽装进布袋,红绒棉的袋用红线缝了道边,籽王的袋缝了道蓝线,普通的袋缝了道白线,像给每袋籽系了个记号。她在袋口贴上小纸条,写着“西头”“东头”“中间”,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

麦生看着布袋在桌上排开,忽然觉得这选中的灯夜,像在给春天写请帖。每粒籽都藏着个夏天的梦——梦里有满田的绿,有紫霞般的花,有咧嘴笑的棉桃。他想起去年春天,播下的籽在土里拱芽,像群探出脑袋的小娃娃,如今那些娃娃长成了棉秆,又结出了新籽,把日子串成了循环的绳。

“等惊蛰一到,就该翻地了,”春杏收拾着陶盘,“我娘说今年得早翻,让冻土晒透,好长苗。”

小虎把劣种倒进鸡窝,引得鸡“咯咯”叫:“这些籽喂鸡,明年鸡多下蛋,蛋又能换钱买新农具,划算。”

张叔磕了磕烟袋,火星在灯影里明灭:“种地就是这样,粒籽落土,盼着苗,盼着花,盼着果,最后又回到籽,一圈圈转,日子就过去了,却也攒下了东西。”

灯油渐渐少了,屋里的光淡了些。哑女把布袋摞起来,最上面放着红绒棉的袋,像给小山戴了顶褐帽。她抬头冲麦生笑,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像盛着满筐的星。

麦生知道,这第五百九十二章的选种,是新一季的序章。等春风吹绿田埂,这些黑亮的籽就会钻进土里,喝足雨水,顶破地皮,把这灯夜里的挑拣,变成夏天的棉田,秋天的棉桃,冬天的新袄,把日子的盼头,又一次种进土地里。

窗外的月升得老高,照在窗纸上,像铺了层银。屋里的灯还亮着,竹匾里的碎籽闪着微光,像谁不小心撒了把没收拾的星,等着明天被晨光收走,变成又一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