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开端（1/2）

希望之门地下的震动逐渐平息，只余下冰屑落地的细微沙沙声和反应堆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焊接金属的焦糊味、晶化生物残骸散发的奇异臭氧味，以及一种紧绷的、混合着希望与恐惧的沉默。

莫雨的命令打破了寂静。杰克愣了一下，看着自己刚刚加固了一半的合金大门，又看了看莫雨屏幕上那些关于“晶化生物能量提取”的危险技术图示，啐了一口带冰碴的唾沫。

“妈的，就知道没这种好事。”他骂了一句，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瘸子、铁臂！别焊了！带上切割工具和拖缆，跟我出去捡‘柴火’！”他点了几个身体强化倾向的星痕者，“其他人，继续加固内层防线！动作快！”

几个被点名的星痕者脸上掠过一丝畏惧——去外面收集那些可怕的晶化尸体？但没有人反对。老杰克的威信和莫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态度，以及那刚刚短暂出现的、来自地底的诡异信号，都让他们明白，常规已经失效，生存需要代价。

厚重的临时大门被艰难地推开一条缝隙，极寒的狂风瞬间灌入，带着能割裂灵魂的冰冷和远处那些令人不安的刮擦声。杰克带着人鱼贯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

地下，莫雨走到那台古老的服务器终端前，将萧策发送来的地下空洞能量分析报告投射到布满雪花的屏幕上。报告充斥着不确定性和警告标识——能量特征古老且未知，与火种方舟的侵略性增殖和收割者的冰冷秩序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地质活动或深层生命反应？但规模又远超已知的任何自然现象。风险等级被标记为“极高”，建议仅为“谨慎探测”。

“钻孔…”莫雨看向角落里那台被冰封了一半、型号老旧的大型地质钻探设备。几个有点机械知识的星痕者已经开始尝试清理它，接上临时拉过来的能源线路。

“能启动吗？”莫雨问。

一个正在用能量火花尝试激活控制面板的星痕者头也不抬：“核心部件没坏，冻得太结实了。能源接通了，但液压系统可能有问题。需要时间，而且…我们不知道具体钻探坐标和深度。”

莫雨调出刚刚恢复的基地结构图和冰层扫描图，手指点在那个模糊的地下空洞上方，位于基地正下方偏东南约一点二公里处的冰岩层。“坐标就在这里。深度设定一千二百米。不用考虑精细操作，我们需要的是样本和信号反馈。”

“一千二百米？这种冰层条件，老古董可能撑不到那么深就会报废！”

“那就让它撑到报废为止。”莫雨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需要信息。开始准备。”

她走到避难所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从上面废墟中搜集来的还能使用的物资：几箱老式能量电池、一些基础维修工具、零散的合金零件，还有那几箱刚从武器库找出来的落满灰尘的制式步枪。她拿起一把，熟练地检查能量槽和激发机构。型号是旧了点，威力也远不如“低语”，但足够可靠。她将步枪扔给旁边一个负责警戒的星痕者，“换上，节约你自身的能量。”

就在这时，外部入口传来急促的敲击声——约定的安全信号。大门再次被推开，杰克和手下拖着、扛着好几具巨大的、闪烁着微弱幽光的晶化生物残骸冲了进来，每个人身上都覆盖着厚厚的冰霜，护盾光芒极其黯淡，几乎熄灭。

“快！关门！”杰克吼道，将一截断裂的、还在微微抽搐的晶化蝎尾扔在地上，那东西落地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表面的晶体结构仍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大门轰然关闭，将致命的严寒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因嗅到能量血腥味而变得躁动的刮擦声隔绝在外。杰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白色的冰晶从他的呼吸面罩边缘不断落下。“外面…鬼东西越来越多了…刚才那下震动，好像把它们都惊动了…”

拖回来的晶化残骸被集中到避难所中央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块空地上。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巨大的多足甲虫，有的像是扭曲的冰原狼，全都由某种半透明的、内部闪烁着紊乱能量光丝的奇异晶体构成，边缘锋利如刀。即使已经“死亡”，它们仍在散发着低度的能量辐射和一种生物性的污染，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所有星痕者都下意识地远离了那堆东西。

莫雨走上前，手环投射出能量提取技术的详细步骤。技术原理粗暴而危险——利用特定频率的能量冲击，破坏晶化结构的稳定性，迫使内部尚未完全消散的生物能量和某种奇异的矿物能量逸出，再通过引导和过滤进行收集。整个过程极易引发不可控的能量释放甚至爆炸。

“谁学过能量场精细操控？”莫雨看向众人。

一阵沉默。星痕者的能力大多偏向战斗和生存，这种接近工业提炼的技术，需要的是另一种天赋。

“…我…我以前在方舟能源站做过实习生…”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星痕者怯生生地举起了手，他体表的蓝光非常微弱，主要集中在指尖，显示出精细控制的潜力。

“很好。”莫雨将技术资料发送给他，“你叫？”

“阿信。”

“阿信，现在你是临时能源主管。你需要什么，直接提。杰克，你配合他，提供能量支持和安全防护。其他人，继续手头工作，保持警戒。”莫雨快速分配任务，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阿信紧张地看着那些复杂危险的流程图，又看了看那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晶化残骸，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希望之门地下据点，就在这种极端仓促和高压的状态下，像一台生锈却被迫高速运转的机器，开始了它的“升级”。

…

守护星内部，能量空间的复杂程度每分每秒都在攀升。

西伯利亚节点传来的“生物能量感应”数据流如同狂野奔涌的原始河流，充满了难以解析的生命信息和环境反馈，与守护星高度结构化的数据库格格不入。苏雨晴的光流全力运转，试图建立两种截然不同体系间的翻译和映射关系。

【自然能量护盾模型适配中…基于西伯利亚数据修正…效率提升7.3%】

【低功耗环境净化模板生成…融合‘星苔’共生特性…正在模拟运行…】

【警告：检测到西伯利亚能量信号中存在高强度‘意识碎片’，疑似方舟节点个体残留，具有潜在同化风险。】

几乎同时，来自非洲小队的信息也以最高优先级闯入。

他们接收了守护星发送的破解代码，成功突破了那艘坠毁收割者侦察舰的内部防御系统，但过程惨烈——负责强攻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两个技术型的星痕者最终接触到了动力核心。

【动力核心外部稳定装置受损，内部能量处于临界状态，无法安全拆卸。】

【正在尝试远程读取核心数据…遭遇高强度加密防火墙。】

【收割者地面部队正在向坠毁点合围，预计剩余时间不足三十分钟。】

“给他们发送紧急稳定协议和数据强提取指令！”萧策的命令没有丝毫延迟，“命令他们，获取任何数据碎片后，立即撤离，无需保全核心。”

“强提取指令会极大加速核心过载，他们可能无法…”苏雨晴的光流显示出预警的红色。

“执行。”

指令发出。遥远的北非沙漠，一场与死亡赛跑的数据劫掠开始了。

而全球星火网络上，“庇护所升级协议”和“技术共享网络”的发布，则引发了更为广泛而复杂的涟漪。

一些较小的、濒临灭绝的幸存者据点，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下载着那些基础的防御工事蓝图和能量武器改造指南，甚至不惜冒险尝试那项危险的“晶化生物能量提取技术”。短时间内，数个据点报告能源危机得到轻微缓解，防御火力得到增强。

但混乱也随之而来。

一个位于南美洲雨林的据点，在尝试改造能量武器时发生爆炸，引发火灾，损失惨重。

另一个据点，因为滥用晶化生物提取能量，导致能量污染扩散，反而吸引了更多的晶化生物围攻。

更有一些信息显示，某些持有大量贡献点的中型聚居地，开始试图垄断某些关键技术，甚至出现了以技术为要挟，逼迫 smaller 据点服从的情况。

生命在压力下迸发出可能性，也暴露着劣根性。

萧策冷静地处理着每一条信息流。他批准了数十项技术援助请求，标记出数个需要警惕的据点，向莫雨发送了关于晶化能量提取的额外安全警示，同时，向所有星火网络成员追加发布了一份《应急协同协议》和《技术使用伦理指引草案》。

他没有时间强迫所有人遵守，但他播下了规则的种子。

“西伯利亚节点对共享的技术表示…谨慎的满意。”苏雨晴报告，“他们回传了部分关于利用特定地衣和声波频率干扰晶化生物感知的数据，但关键部分似乎有所保留。他们更急切地询问关于南极地底异常的信息。”

“将非洲小队即将传回的数据（如果成功）和希望之门地底空洞的非核心分析结果共享给他们。”萧策道，“强调我们面临的共同威胁。”

“这是在冒险，共享未经验证的信息…”

“信任需要基石。我们需要他们的‘生物感应’数据来解读地底信号和火种生物的深层行为模式。”萧策的虚影在全球地图上移动，最终定格在南极，“而且，我怀疑…西伯利亚的那位‘自然之灵’，可能比我们更了解‘大地深处’的东西。”

就在这时，来自非洲小队的最后一条信息传来，信号极其微弱且充满杂音：

【数据…获取部分…核心过载…无法…】

【图像数据碎片：…巨大的…非舰船结构…‘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