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喘息之机与数据之重(2/2)

“我们需要找一个更隐蔽、能暂时栖身的地方。”森说道,他指了指便携终端,“看看附近有没有适合的地形,或者……旧纪元留下的其他设施标记。”

技术员强打精神,操作终端。终端内置了简陋的环境扫描和旧纪元地图数据库(部分区域缺失严重)。屏幕上的地图模糊地显示着他们当前的位置——位于南极大陆边缘的某条山脉支系,永冻港在他们西南方向。地图上,除了永冻港,附近还零星标记着几个其他的点,但大多标识模糊或带有“已废弃”、“信号丢失”的标记。

“东北方向,大约五公里外,有一个标记为‘科考前哨站γ’的小型设施点,状态……未知。”技术员指着屏幕上一个微弱的光点,“这是最近的一个了。”

五公里,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极地环境,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无疑是巨大的挑战。但他们没有选择。

“就去那里。”森下定决心。他重新将莫雨背起,她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更轻了,但也更加冰冷,仿佛真的在失去生命的重量。那枚信标被他小心地放在莫雨身边,确保能量场持续生效。

接下来的路程,是一场与严寒、疲惫和绝望的残酷角力。

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及膝的积雪中,寒风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着他们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能见度很低,铅灰色的天空与白茫茫的雪地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方向。技术员需要不时停下来校对终端上的指南针和地图,防止偏离路线。森则咬紧牙关,承受着背上莫雨传来的刺骨寒意和自身体力快速消耗带来的虚弱感。

途中,他们看到了更多这片冰原残酷的景象。被冻结在冰层中的、形态怪异的海洋生物骨架;一些似乎是旧纪元飞行器或车辆的残骸,早已被风雪侵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甚至在一处冰崖下,发现了一具被半掩埋的、穿着破旧御寒服的人类骸骨,不知是哪个时代的探险者,最终长眠于此。

这些景象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严酷与危险,也让森和技术员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大约行进了三个多小时,就在森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意识也因为寒冷和缺氧开始模糊时,技术员发出了一声疲惫的欢呼:

“到了!就在前面!”

森抬起头,透过漫天飞舞的雪沫,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坳里,隐约露出几座低矮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半球形建筑轮廓。建筑整体由金属构成,外表锈蚀严重,不少地方已经被冰雪完全掩埋,只有几个出入口和观察窗还依稀可辨。没有任何灯光,死气沉沉。

这就是“科考前哨站γ”。

他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走到最近的一个出入口。门是气密式的,但早已损坏,半歪斜地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灌满了积雪。

森将莫雨小心地放在门口背风处,和技术员一起,费力地清理掉门口的积雪,然后侧身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同样积满了雪和灰尘。空气凝滞,带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味道,但令人稍微安心的是,温度虽然依旧极低,但比外面肆虐的风雪要好上不少,至少没有那种割裂皮肤的寒风。

走廊连接着几个房间。他们检查了一下,大部分房间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固定在地上的、锈蚀的桌椅和柜子,以及一些散落的、早已无法辨认的纸张和实验器材碎片。显然,这里被废弃了很久,并且被多次搜刮过。

最终,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对完整、密封性也稍好一些的房间,似乎是当年的通讯室或者储藏室。房间里有几张金属架子床(上面的铺垫物早已腐烂成灰),一个破损的工作台,以及角落里一个看起来相对完好的、带有手动发电机的旧式空气过滤和加热单元。

“试试这个!”技术员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他检查了一下那个加热单元,虽然锈蚀,但核心部件似乎没有完全损坏。他尝试着摇动旁边的手摇式发电机。

吱嘎……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随着技术员的摇动,加热单元上的几个指示灯竟然闪烁了几下,然后,一股微弱的、带着焦糊味的热风,从出风口缓缓吹了出来!

虽然热量微弱,但对于几乎冻僵的两人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们赶紧将莫雨安置在一张金属床上,将她尽量靠近出风口(但不敢太近,担心那不稳定的设备出问题)。森仔细检查了她的情况,依旧没有任何起色,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在一个极低的水平,仿佛某种力量在强行维系着这最后一点生机,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技术员则瘫坐在另一张床上,继续研究着便携终端,试图从那些加密文件中找到任何可能破解的线索,或者从已有的信息中提炼出更多关于“未知遗迹x-7”和“初诞者”的蛛丝马迹。

森坐在莫雨床边,看着窗外(透过结满冰霜的观察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依旧呼啸的风雪,感受着房间里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暂时活了下来,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

但莫雨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三天。

通往南极冰盖深处的道路漫长而危险。

而那所谓的“第三条路”,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遥不可及。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莫雨那只冰冷僵硬的手,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力量,或者传递去一丝温暖,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数据的重量,生命的重量,未来的重量,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在这极地的死寂与风雪声中,短暂的喘息之机,带来的并非安宁,而是对前路更加清晰的、令人窒息的认知。

他们必须出发,在倒计时结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