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东京保卫战（下）（2/2）
李邦彦奏道：“陛下容禀，种师道年逾古稀，且染沉疴，犹如风中残烛，岂能担当大将之任？今金兵围城甚急，若再战败，陛下欲求为平民而不可得，遑论保全三镇？更何谈金银岁币？不如竭力主和，则国家可安如泰山，固若磐石。”钦宗畏惧战事再败，遂复命张邦昌为计议使，奉康王赵构前往金营为质求和，秦桧随行。这康王赵构乃徽宗皇帝第九子，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顾盼自有威仪，举止从容有度。斡离不初见康王，见他虽为质子却气度不凡，暗想：“此子龙章凤姿，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大器。”斡离不对张邦昌喝道：“宋金既已议和，为何又背信弃义，擅自用兵？”张邦昌扑通跪地，以袖掩面哭诉道：“元帅明鉴，用兵之事实乃李纲、姚平仲二人擅作主张，绝非朝廷本意。”唯独康王赵构挺立帐中，面色如常，目光坚定，身形纹丝不动。斡离不暗自打量，见康王临危不惧，思忖道：“此子胆识过人，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遂开口道：“可放康王还朝，另换肃王赵枢为质。”
斡离不忽又想起一事，问道：“我听闻你使团中有个新科状元秦桧随行，可在营中？”左右便引秦桧入帐。只见这秦桧约莫三十出头年纪，面白如玉，三缕长须垂胸，眉目清秀，举止温文尔雅。斡离不细细打量，见其目光深邃，谈吐不凡，心中暗道：“此人相貌堂堂，必是胸有韬略之辈。”当即拍案道：“且将秦桧留下，不得放归！”那肃王赵枢与康王分别之际，悲从中来，竟不顾亲王体统，放声大哭，康王劝慰数语，肃王方勉强止泪，上马随而去。肃王还没来时，康王、秦桧滞留金营，常与斡离不密谈，帐外守卫但闻斡离不道：“二圣北狩之事已定，九殿下可南面称尊，秦桧可为宰辅，辅佐新君。”斡离不又道：“我金国诸将不知中原疆域之广，就是圣上也有鲸吞之意，唯有本帅深知不可为。不如各安其土，南人归南，北人归北。”言罢，帐中传来三人举杯相碰之声。守卫听得心惊，却不敢多言。
东京城中，李邦彦又奏道：“臣冒死恳请陛下罢黜李纲官职，以平息金人之怒。”钦宗皇帝沉吟良久，终于准奏。消息传出，太学生陈东立即率领都城百姓数万人，跪伏宫门外上书谏言。陈东道：“李纲大人奋不顾身，以天下为己任，实乃国之栋梁。而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李棁之流，才疏学浅，嫉贤妒能，处处为己谋利，不顾国家安危，实为社稷之害。陛下先前重用李纲，举国欢庆，而邦昌等人视如仇寇，唯恐其建功立业，百般阻挠破坏。况且邦彦等人执意割地求和，殊不知若失三关四镇，便是放弃河北。河北既失，朝廷还能定都汴梁吗？又不知张邦昌等人能否保证金人不再背盟？李邦彦等人不顾国家长远大计，只想破坏李纲谋划，以泄私愤。李纲罢官，军民骚动，无不痛哭流涕，都说不日就要被金人俘虏。罢免李纲不仅中了李邦彦的奸计，更是中了金人的诡计。恳请陛下重新起用李纲，罢斥李邦彦等人，并将兵权交给种师道老将军。国家存亡，在此一举，伏望陛下明鉴！”待钦宗阅毕奏章，吴敏立即上前奏道：“陛下，如今已有万余军民聚集在宣德门外，齐声请求重新起用李纲。臣等无力驱散，恐生变故，望陛下明察。”钦宗闻言，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汗，手指不停敲击御案，心中踌躇难决。良久，方命内侍速召李邦彦入宫商议。
李邦彦奉召入朝，方至宫门，早被守候多时的兵民瞧见，众人一见这误国奸臣，顿时怒发冲冠，齐声痛骂道：“李邦彦卖国贼！”更有甚者拾起道旁碎石瓦砾，纷纷掷向李邦彦。那李邦彦见势不妙，面色惨白，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逃进宫门。待得入宫面圣时，犹自浑身颤抖，牙齿格格作响，半晌说不出话来。还未及见到钦宗皇帝，太学生陈东已率众直闯至李邦彦面前。陈东指着鼻子骂道：“你这尸位素餐的庸碌之辈，窃据高位，专主和议，陷害忠良。今日不杀你这误国奸贼，何以向天下人交代！”说罢竟不顾读书人体面，一把扯碎李邦彦的官帽朝服，挥拳便打，周围几个太学生也一拥而上，拳脚相加。殿帅王宗濋见状，急忙上前阻拦道：“诸位学子且住手，待本帅奏明圣上。”转身入内启奏钦宗道：“陛下，如今民情汹汹，为免生变乱，恳请即刻复李纲官职。”钦宗见事态紧急，只得下诏宣李纲入朝，复任尚书右丞，兼领京城四面防御使之职。此时宫门外，内侍朱拱之因体态臃肿，行动迟缓，百姓见状大怒道：“你这阉宦，平日专权跋扈，蒙蔽圣听！”众人一拥而上，竟将朱拱之当场脔割了，碎尸万段。百姓又接连杀死内侍十余人以泄愤。钦宗闻报，惊恐万状，急诏种师道入城安抚。种师道乘坐官轿而来，百姓纷纷掀开轿帘查看，欢呼道：“果然是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将袍袖一挥，众人立即肃然噤声，行礼后渐渐散去。李邦彦躲在殿柱之后，偷眼见种师道一言平息民变，更是羞愧难当，钦宗在殿上见种师道到来，如见救星，连忙降阶相迎。
次日，圣旨颁下，命捕杀闹事首恶，士子百姓闻之哗然。钦宗令太学生专心向学，不得干预朝政，又解除党禁，追封范仲淹、司马光等。金营中斡离放回康王赵构等人，又闻李纲复职，宋军守备森严，竟不等宋朝凑足金银数目，便遣使告辞，带着肃王赵枢北返。种师道谏道：“金人此番得志而归，必定更加轻视我朝。他日必举倾国之兵来犯，望陛下速速整顿军备，切莫再失良机。”钦宗却端坐龙椅，面露不耐之色，挥手道：“老将军多虑了，金人既退，何必再生事端。”竟不采纳忠言，真可谓盗贼离去尚不知关门。李邦彦被外放出知邓州，李纲升任知枢密院事。此时姚古、种师中率领十万大军入援京师，李纲与种师道联名上奏，请求乘胜追击金兵。张邦昌却奏道：“金人既退，不宜轻启战端，恐再生变故。”钦宗听信谗言，竟下诏令各军返回驻地。又见种师道深得军民爱戴，心中不悦，借口老病，罢去种师道官职。金兵北归途中，斡离不骑马立于高处，回望东京，对左右笑道：“宋室君臣昏聩至此，他日必为我大金囊中之物。”随行金将皆大笑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