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盖州之战（下）（1/2）

却说宋江连日攻打盖州不下，心中焦躁，便与卢俊义、吴用三人亲临南门督战。正值晌午时分，烈日当空，城上城下杀声震天。忽见花荣率领一队游骑自西而来，好不威风。城楼上，于玉麟正与杨端、郭信二将巡视防务。那杨端眼尖，远远望见花荣，咬牙切齿道：“前日这厮连伤我两员大将，今日定要叫他血债血偿！”说罢，急取宝雕弓，搭上狼牙箭，觑得花荣渐近，暗忖道：“且看我这一箭取他性命！”只听嗖的一声，箭如流星般直奔花荣心窝而去。好个花荣，耳聪目明，闻得弓弦响动，不慌不忙，身子往后一仰，那箭恰从鼻尖掠过。花荣右手一抄，竟将那箭绰在手中，顺势咬在口中，起身把枪带在环上，左手拈弓，右手就取那支箭，搭上弦，觑定杨端较近之处，只一箭射去，正中杨端咽喉，扑通一声，望后便倒，当场毙命。花荣厉声喝道：“暗箭伤人的鼠辈，今日叫你知道小李广的厉害！”正要再射，城上守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几个军士脚下一软，竟滚下城来。于玉麟、郭信面如土色，慌忙躲入箭垛之后。宋江在城下看得真切，不禁抚掌赞道：“真乃神箭将军也！”卢俊义亦点头称善。宋江、卢俊义、吴用、花荣四人绕城周匝看了一遍，商议攻城之策。

四人回到中军大帐，吴用轻摇羽扇，忽然问道：“耿将军何在？”左右即刻唤来陵川降将耿恭。吴用问道：“将军久在晋地，必知盖州城中的详细路径。不知可否见告？”耿恭略一沉吟，答道：“回禀军师，那钮文忠将旧时州衙改为帅府，正在城中央。城北有座玉皇庙、一座城隍庙，庙宇四周皆是空旷草场，堆积着粮草辎重。”吴用道：“天助我也！”随即唤来鼓上蚤时迁和拚命三郎石秀，附耳密嘱：“你二人速去花荣军中，如此这般。”又唤来轰天雷凌振并解珍、解宝兄弟，吩咐道：“你三人精选二百名机灵军士，携带轰天雷、子母炮等火器，趁夜色放炮。”再令鲁智深、武松率领三百名金鼓手，刘唐、杨雄、郁保四、段景住各带二百名军士，多备火把、硫磺等引火之物，众将齐声应诺。最后派神行太保戴宗，往三营密传军令：“但见城中火起，立即全力攻城！”分拨已定，众头领各自准备。

且说钮文忠在帅府中坐卧不安，日夜盼望着晋宁救兵，却始终杳无音信。这日黄昏，他正与于玉麟商议军务，忽听北门外喊杀声震天动地，金鼓齐鸣。钮文忠道：“莫非救兵到了？”急忙披甲上马，直奔北门。待他登上城楼时，那喊杀声却戛然而止，却不知何处兵马。正疑虑间，只听见城南喊声又起，金鼓振天，钮文忠令于玉麟坚守北门，自己急驰至南城看时，喊声已息，金鼓也不鸣了。钮文忠眺望多时，只见宋军南营里静悄悄的，火光儿也没半点。钮文忠徐徐下城，心中疑云密布，正欲回帅府点视军务，猛听得东门外连珠炮响，城西又传来震天呐喊。这一夜，钮文忠东西奔走，直到东方泛白，宋军白日又来攻城，战至黄昏方退。钮文忠冷笑道：“此乃诸葛孔明戏耍曹孟德的疑兵之计，定是想乱我军心。传令各门守军，不必理会！”忽报东门火光烛天，火把不计其数，飞楼云梯，逼近城来。钮文忠驰往东城，同褚亨、石敬、秦升，督军士用火箭石炮反击，城内军民，十分惊恐。如此骚扰了两夜，天明又来攻城，城中军士时刻不得合眼，钮文忠也不敢懈怠，时刻在城巡视。

钮文忠忽见西北方向尘土飞扬，旌旗蔽日，一彪军马杀奔而来。细看之时，只见当先两面大纛旗上书“晋宁三大王”字样。钮文忠大喜过望，拍着城墙道：“天助我也！晋宁救兵到了！”急唤于玉麟近前吩咐：“将军速点三千精兵，待救兵杀至城下，便出城接应，里应外合，必破宋军。”这支军马正是晋宁守将三大王田彪所遣，接得盖州告急文书，立即派麾下猛将凤翔、王远领精兵一万星夜兼程赶来救援。二将行至离城十余里处，正在商议对策，忽听山崩地裂一声炮响，东西两侧高冈密林中杀出两路伏兵。东边史进、朱仝、雷横、穆弘四将率三千铁骑冲杀而来，西边黄信、孙立、欧鹏、邓飞四将引两千精兵截断退路。晋宁军远来疲惫，猝不及防。凤翔急挺长枪迎战史进，斗不十合，穆弘赶来，凤翔拨马便走。王远挺枪敌住朱仝，却被雷横从侧面一枪，挑伤肩膀。晋宁军顿时大乱，金鼓旗仗弃满道路，盔甲马匹遍地皆是，士卒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凤翔、王远见大势已去，只得带着千余残兵败将狼狈逃回晋宁。

钮文忠在城楼上望见援军被伏兵截杀，急得捶胸顿足，慌忙令于玉麟率三千精兵开北门杀出接应。那北门原是宋军故意留出的生路，此时无一兵一卒把守。于玉麟领兵刚过吊桥，忽见西面尘土飞扬，花荣率领五百游骑飞驰而来，北军士卒远远望见花荣，顿时魂飞魄散，失声惊呼：“神箭将军来了！”不待将令，便你推我挤往城门奔逃。于玉麟前日在南城亲眼目睹花荣一箭射杀杨端的威风，此刻更是肝胆俱裂，哪里还敢交战，拨转马头就往城里逃窜。花荣率军冲杀过来，弓弦响处，二十余名北军应声倒地。他却勒住马缰，不再追赶，任由残兵败将逃入城中。城内守军手忙脚乱地拉起吊桥，紧闭城门，唯恐宋军乘势杀入。城楼上钮文忠见此情形，气得须发戟张，却又无可奈何。

石秀与时迁混在败兵群中，趁着城门大乱之际，闪身溜进一条僻静小巷。二人寻至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只见庙门半掩，殿内蛛网密布，香炉倾覆。忽见东壁下蹲着个蓬头垢面的老道人，正就着炭盆烤火。时迁故意踩重脚步，那道人惊得跳将起来，石秀忙拱手道：“道长休惊，俺们是于将军麾下军士。”说着便与时迁假意抖落身上雪花，时迁揉着胳膊抱怨道：“适才俺们被于将军点去厮杀，谁知撞见那神箭将军，吓得于将军拨马就逃。俺们随着乱军抢进城来，趁人不备躲到此处。”说着从怀中摸出两块碎银，递与道人：“道长若有藏下的酒，好歹与俺们吃两碗驱寒。”那道人苦笑着推开银两道：“如今天寒地冻，香火断绝，莫说酒，连口热水都难寻。”石秀却执意将银子塞进他手中，道：“权当香火钱收着。俺们连日守城，眼皮都睁不开，今夜就在此借宿，明早便去。”道人摸着银子，脸上堆出笑容道：“二位军爷自便。”时迁与石秀使个眼色，二人躺倒在神龛旁，打量庙内情形。那道人将银子揣进怀里，又往炭盆里添了两块柴。

酉牌时分，时迁与石秀见那道人鼾声如雷，便轻手轻脚推开庙门。但见天边疏星朗朗，四下里静悄悄没个人影，邻近几户人家门窗紧闭，隐约听得里头有妇人低泣、小儿啼哭之声。时迁低声道：“哥哥且听，这城中百姓已是惊弓之鸟。”石秀点头，二人蹑足潜踪向南摸去。二人转过一道土墙，忽见好大一片空地，堆着数十座柴草垛，高耸如山。时迁诧异道：“怪哉！这草料场乃军中命脉，如何不见半个守军？”原来守军听得宋军杀败援兵，早顾不得军令，各自逃命去了。石秀冷笑道：“天助我也！”当即取出火石火镰，时迁已抱来一捆干草，但听嚓的一声，火星迸溅，霎时间火苗窜起。二人分头行动，在草场内连点六七处火头，不消片刻，烈焰腾空，照得半城通红。一个胆大居民推门探看，正撞见时迁，那汉子还未及出声，时迁一个箭步上前夺过火把，厉声道：“宋军奸细放火，我等正要报与钮枢密知晓！你快去唤醒土地庙里老道，休教他做了糊涂鬼！”居民见他二人身着北军号衣，哪敢多言，诺诺连声去了。时迁与石秀趁乱向南疾奔，寻个僻静巷角，急忙脱下北军号衣，露出里面夜行衣靠，此时城中已是锣声大作，喊声四起。

城中火势愈演愈烈，但见东南西北四五路火头同时窜起，黑烟滚滚直冲霄汉。百姓惊慌失措，哭喊声、呼救声此起彼伏，满城鼎沸。那钮文忠正在南门督战，忽见城内火光冲天，急得跺脚道：“大事不好！”忙令副将坚守城头，自引三百亲兵飞马赶往火场。行至半途，迎面撞见几个逃窜的军士，钮文忠厉声喝问：“何处起火？”军士颤声答道：“回禀枢密，草料场、粮仓俱被点燃！”钮文忠闻言，险些坠马，强自镇定道：“速传令各营，分头救火！”此时城外宋军望见城内火光，战鼓骤然大作，宋江在马上挥鞭喝道：“时迁、石秀二位兄弟已然得手，众将士随我攻城！”宋江与吴用率领解珍、解宝兄弟二人飞马赶至城南，但见城头守军已显疲态。吴用轻摇羽扇，指着前方城垣道：“哥哥且看，前日小弟察看地势，此处城墙稍低，守备亦疏。”宋江会意，当即令秦明率兵将飞楼直抵城下。那飞楼高耸入云，上覆生牛皮以防火箭，下有轮轴可进退自如。吴用将解珍、解宝唤至跟前，低声道：“二位兄弟，贼人丧胆，守军疲惫，正是建功之时！”解珍闻言，豹眼圆睁，抱拳道：“军师放心，俺兄弟定当拼死向前！”说罢紧了紧腰间狮蛮带，将朴刀插在背上，猿猴般攀上飞楼。解宝亦不甘落后，手持钢叉紧随兄长。二人手足并用，如履平地般蹿上飞楼顶端，一个鹞子翻身，跃过女墙。城上守军连日苦战，早已精疲力竭，忽见两员虎将神兵天降，吓得魂飞魄散。有军士惊呼：“宋军上城了！”顿时乱作一团，争相逃命。解珍朴刀横扫，连斩三人，解宝钢叉翻飞，挑落数人。兄弟二人并肩厮杀，硬生生在城头杀出一片空地。宋军士气大振，云梯上攀援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