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冰冷的斗志(1/2)

临时基地的医疗区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精密药剂混合的冰冷气味,那气味尖锐而刺鼻,钻进鼻腔深处,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天花板上的柔光灯散发着均匀却毫无暖意的光线,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一片苍白的荒漠。只有各种尖端医疗仪器运行时发出的规律滴答声,以及仪器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微弱光晕,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勾勒出一丝生机,映照着洁白的墙壁和病床上那个沉睡着的人。

黎昼独自站在一个全透明的生命维持医疗舱前,身形单薄,在空旷的医疗区里显得格外孤寂。她的右手已经被基地最专业的医疗团队重新清洗、上药,并用特调局最新研发的高科技生物绷带严密包裹固定,然后小心地挂在胸前。那层厚厚的绷带下,每一次肌肉的轻微收缩都会带来钻心的剧痛,如同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刺扎着神经,但她仿佛毫无知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的目光,久久地、一动不动地落在医疗舱内那个沉睡的身影上——7号。

舱体内的7号依旧安静地沉睡着,脸色苍白如纸,几乎与舱内淡绿色的营养液融为一体。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只有旁边监测屏幕上那些稳定却始终处于低迷状态的生命体征曲线,一上一下地缓慢跳动着,证明着她还在顽强地存活着。各种纤细的传感器和透明的输液管如同蛛网般连接在她的身上,又像是纤细的藤蔓,小心翼翼地缠绕着一尊易碎的白瓷雕像,维系着这缕脆弱的生命。

黎昼的视线在7号那张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却又带着三分截然不同的倔强的脸上停留了很久。这张脸,凝固着基因改造带来的极致痛苦,承载着普罗米修斯“进化计划”的彻底失败,是一个活生生的、关于“错误进化”的残酷示范。她是那个男人精心培育的实验体,是他用来“告诫”自己、试图让自己走上他所设定道路的“礼物”,也是他毫无人性的铁证。

视线微微偏移,黎昼的目光落在了医疗舱旁边一个悬挂着的全息显示屏上。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来自全球各地的新闻汇总剪辑,没有声音,只有不断切换的画面,却比任何喧嚣都更能冲击人的心灵。

画面快速切换,混乱而触目惊心的场景接踵而至: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外围,数十辆坦克和全副武装的士兵组成了一道严密的封锁线,闪烁的警灯将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红。远处的道路上,是惊慌撤离的研究人员和附近居民,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安。环太平洋火山地带的伊莎贝拉活火山上空,浓烟遮天蔽日,黑色的烟柱如同一条咆哮的恶龙,直冲云霄。山脚下的道路上,蜿蜒数十公里的车队正在艰难地逃离,每一辆车都在拼命地向前行驶,生怕被身后的火山吞噬。沪市金融中心的街道上,交通彻底瘫痪,失控的车辆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崩溃的人群四散奔逃,闪烁的警报灯与混乱的人群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还有纽约、伦敦、东京、莫斯科等世界各地的其他城市,骚乱、抢购、冲突不断上演,超市的货架被一扫而空,街道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垃圾,原本繁华的都市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废墟。而在这些画面的间隙,普罗米修斯那段冰冷的宣告影像被反复播放,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如同一个幽灵,笼罩在整个世界的上空。

恐慌、绝望、愤怒、无助……全球人类的负面情绪透过冰冷的屏幕,几乎要满溢出来,将整个医疗区都淹没。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三个如同毒瘤般的目标地点,未知的、却足以引发全球恐慌的“净化程序”。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男人。那个她曾经满怀敬畏,甚至称之为“导师”的男人——普罗米修斯。

黎昼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新闻画面一角,那张普罗米修斯影像的截图上。

那张冷漠的、充满了非人理性的脸,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毫无温度的眼睛,如同两把冰锥,狠狠刺进黎昼的心脏。

地下基地里的一切,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刚刚发生:

童年时在冰冷的实验室里,那些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测试,以及测试时他那冰冷的指令和自己心底压抑的恐惧。“摇篮”计划名单上那些陌生的照片,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标注着冰冷的实验编号,而其中一部分,最终被贴上了同样冰冷的“报废”标签。标本室里那些因为基因融合失败而变得扭曲的怪物,它们发出的痛苦嘶吼,至今还在她的耳边回响。还有那些如同死神般的机械蜘蛛,它们所发射的毁灭性能量射线,几乎将他们所有人都埋葬在那个地下地狱。以及眼前这个沉睡的、被他判定为“失败品”的7号,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所谓“进化”最大的讽刺。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数据,所有的痛苦和愤怒,最终都汇聚到了屏幕上这张冰冷的脸上。

是他。

一切都是他。

那个试图将她打造成一件没有感情、只懂执行指令的“高效工具”的男人。那个将鲜活的生命视为可以随意修改、废弃的实验数据的男人。那个用所谓“进化”作为华丽借口,行毁灭人类现有秩序之实的男人。

一直以来,黎昼的内心深处,都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敬畏和恐惧。那是源于童年时的阴影,源于他对自己的培养和控制。还有一丝因为自身的天赋源于他的培养而产生的微妙联系,以及一丝或许存在过的、渴望得到他真正认可的奢望。她曾经以为,自己或许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个男人的阴影,永远都活在他所设定的框架里。

但在这一刻,面对着屏幕上全球人类的恐慌,面对着医疗舱内7号沉睡的、苍白的脸,面对着普罗米修斯那毫无人性的冰冷宣言……

那丝残存的敬畏,那丝微妙的联系,那丝奢望的认可,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寒冰之中,瞬间冻结,然后在极致的冰冷中彻底碎裂,化为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情绪。

这不是仇恨。仇恨太过炽热,太过容易让人失去理智,被情绪所左右。

这也不是恐惧。恐惧意味着仍被对方所威慑,意味着内心深处的退缩和逃避。

而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超合金般的——斗志。

一种摒弃了所有的杂念,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个人情绪,将所有的心力、所有的智慧、所有的意志都聚焦于一点的、绝对理性的毁灭欲。

毁灭那个男人。

毁灭他所有的疯狂计划。

毁灭他所代表的那种冰冷、绝望、毫无人性的未来。

她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后一丝迷茫和动摇,如同被彻底擦去的灰尘,从她的瞳孔深处消失得干干净净。瞳孔深处仿佛有寒冰凝结,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又似乎有冰冷的火焰在静默燃烧,燃烧着所有的软弱和妥协。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加缺乏波澜,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和专注。那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定,一种为了守护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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