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子戎寻庶凭玉佩 莫言访统遇机缘(1/2)

建安六年冬,隆中山的寒意已浸透骨髓,连空气都仿佛冻得发脆。枯枝败叶铺满崎岖的山间小径,踩上去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寒风吹过松林,卷起漫天霜雪,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亡魂在低声啜泣。吕子戎骑着一匹枣红马,穿行在风雪之中,身上的青衫沾满尘土与霜露,领口袖口已被寒风磨得发白,腰间长剑“影匿”的剑穗随风飘动,却难掩眼中的坚毅。他奉刘备之命,前来襄阳附近寻访义兄赵雄的师弟徐庶——那个因杀人避祸而化名单福的奇才,心中既怀着完成义兄遗愿的执念,也藏着对赵雄离世的无尽怅惘,每一次马蹄踏在积雪上,都像是在叩问故人心迹。

赵雄生前曾对吕子戎详述,自己与徐庶师从隐士李寒山,二人情同手足,徐庶智谋过人,精通兵法谋略,更擅奇门遁甲与民政治理,只因失手击杀欺压乡邻的恶霸,怕遭官府株连,才被迫隐姓埋名,流落襄阳一带,以耕读为生。临行前,吕子戎贴身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那是赵雄生前相赠,上面以阴刻手法雕着“忠义”二字,玉质莹润,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既是师门信物,也是他与徐庶相认的凭证。而关于赵雄的结局,吕子戎心中早已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那是他初投曹操时,无意间向典韦提及赵雄枪剑双绝,尤其“寒山十八段”剑技出神入化,却不知竟间接酿成了义兄的悲剧:典韦为解曹操与吕布濮阳对峙的燃眉之急,亲往常山相邀,赵雄因妻亡心死守坟不仕,典韦心急之下放火烧山,最终赵雄与妻坟一同化为灰烬。

连日来,吕子戎走遍了襄阳城外的大小村落,从汉江之畔到隆山深处,逢人便打听单福的下落。村民们大多摇头不知,乱世之中,人人自危,即便有知情者,也因忌惮恶霸余党报复或官府追查,要么缄口不言,要么假意推脱。直到第三日,风雪稍停,他在一座靠近汉江的小村庄外,看到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男子正在田间修整田埂。虽是寒冬,男子却只穿了单薄的衣物,面色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泥土,看上去与普通农夫别无二致,但弯腰、起身的动作间透着一股沉稳气度,眉眼间的轮廓与赵雄描述的徐庶年轻时模样颇为吻合,尤其是那双眼睛,虽藏在低垂的眼帘下,却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吕子戎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积雪沾湿了靴底,他却浑然不觉,缓步走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而沉重:“请问,可是单福先生?”

男子抬起头,直起身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即便寒冬,劳作也让他渗出了热气。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吕子戎身上的风尘、腰间暗藏的“影匿”剑,以及那匹虽疲惫却神骏的枣红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语气平淡:“我是单福,不知先生从何处而来,找我何事?”

“先生勿怪,”吕子戎连忙解释,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白玉佩,双手递到单福面前,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忠义”二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在下吕子戎,是赵雄义兄的结义兄弟。这枚玉佩,是赵雄兄生前送我的,他曾多次提及,先生是他的同门师弟,师从李寒山先生,智谋无双,更与他一同研习过‘寒山十八段’剑技,二人情同手足。”

单福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惊雷击中。他颤抖着伸手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熟悉的刻痕与温润的玉质——那是师父李寒山亲传的雕工,“忠义”二字的笔锋刚劲,是他与赵雄少年时在师门一同刻下的,瞬间勾起了他对师兄的无数回忆:师门的晨读、山间的练剑、离别的嘱托……当年师门一别,他以为日后还有重逢之日,却不料世事无常,再闻消息已是阴阳两隔。

“赵雄师兄……他还好吗?”单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的警惕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期盼,有担忧,还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吕子戎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如铁,一字一句道:“赵雄兄的妻子早逝,他心死如灰,便在常山深处为妻子守坟,从此不问世事,一心只伴孤坟。后来曹操与吕布在濮阳对峙,急需猛将,典韦将军听闻我提及赵雄兄枪剑奇绝,尤其‘寒山十八段’剑技出神入化,便亲自前往山中相邀。赵雄兄心意已决,拒不入仕,典韦将军担心主公急需人才,一时心急,竟放火烧山,想逼他断了守坟的念想,出山相助。可赵雄兄对妻子情深意浓,寸步不离坟茔,任凭大火吞噬,最终……与妻子的坟茔一同化为灰烬。”

“师兄……”单福的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滚烫的泪珠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中,瞬间洇湿了一片。他握紧玉佩,指节泛白,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剧痛。他沉默了片刻,双肩微微颤抖,似在压抑着无尽的悲痛,再抬头看向吕子戎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决绝,泪水收尽,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坚定的信念:“既然是师兄的遗愿,又有玉佩为证,我便信你一次。我愿出山,辅佐你的主公。只是我杀人避祸,化名单福之事,还请吕先生替我保密,莫要泄露我的真实姓名——我与曹操麾下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绝不愿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吕子戎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多谢先生!先生放心,你的身份,我定会严加保密,若有半分泄露,甘受军法处置。我主公刘备素有仁德之名,屯兵新野,广招贤才,只求匡扶汉室,救民于水火,绝非曹操那般强权嗜杀之辈。先生若肯出山,主公定会大喜过望,待之以师礼,让先生得以施展毕生所学,既报师兄之仇,亦实现匡扶汉室的抱负。”

单福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田间的茅屋——那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屋顶盖着茅草,墙角堆着几捆柴火。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一卷兵书与一把破旧的古琴,便与吕子戎一同启程前往新野。一路上,两人谈及天下局势,单福对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屠戮百姓、典韦的鲁莽焚山深恶痛绝,对刘备在徐州善待百姓、兵败后仍不离不弃追随者的仁德之举颇为赞赏,心中愈发坚定了辅佐刘备的决心。吕子戎虽不擅谋略,却能耐心倾听,偶尔提出的军中实务问题——诸如如何将“影匿瑬心舞”的灵动融入阵法、如何在平原地带布防斥候、如何安抚流离失所的流民,都切中要害,让徐庶暗自赞许,觉得这位义兄的结义兄弟,不仅勇毅过人,更有务实之心,是可托付重任的猛将。

新野城外,刘备早已得到吕子戎派人传回的消息,亲自率领关羽、张飞等核心将领出城迎接,身后跟着数百名亲兵,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见吕子戎与单福的身影,刘备快步上前,不顾地面积雪,拱手行礼,语气恳切:“久闻单福先生大名,今日得先生出山相助,备感激不尽!先生肯屈尊降临,新野之幸,百姓之幸!”

单福连忙回礼:“刘公过誉了。草民不过是一介布衣,蒙刘公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刘备拉住单福的手,热情而不失分寸地说道:“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备能得先生辅佐,如鱼得水。今日特备薄宴,为先生接风洗尘,虽无山珍海味,却皆是新野百姓自种的粮食、自酿的米酒,还望先生不嫌弃。”

当晚,新野城内张灯结彩,却无奢靡之风,刘备为单福举办的接风宴简单而隆重。宴会上,单福为刘备分析了新野的防务利弊:“新野地处要冲,北临曹军控制的南阳郡,南接襄阳,看似凶险,实则可进可退。如今曹军主力尚未南下,正忙于整顿北方四州;刘表虽猜忌主公,却需主公为荆州屏障,牵制曹军,正是我等积蓄力量的良机。”他随即提出三条妙计,字字珠玑,切中要害,更暗藏后续破阵伏笔:“其一,练兵屯粮,挑选精壮流民编入军队,改良军械——尤其是锻造轻便坚韧的长枪、短刀,适配新野地形;同时将子戎将军的‘影匿瑬心舞’拆解为基础剑法,传授士兵近战技巧,再结合平原河网地形,演练灵活多变的协同阵法(即日后“新野阵”雏形);其二,安抚流民,划分无主土地予流民耕种,减免三年赋税,发放种子、农具,收拢民心,让百姓心甘情愿为新野效力;其三,联结刘表旧部,暗中联络荆州境内不满蔡瑁专权的将领与士族,形成潜在助力,日后若有变故,亦可相互呼应。”

刘备与关羽、张飞、吕子戎等人闻言,皆抚掌称赞,深以为然。此后数日,单福亲自指导士兵操练,将阵法与“影匿”剑法的灵动相结合,打磨出兼具攻防的战术体系;又着手整顿内政,厘清户籍,设立乡学,安抚流民,新野城内渐渐恢复生机,街头巷尾重现烟火气,民心渐归,实力与日俱增。吕子戎望着这一切,心中欣慰不已——他知道,义兄赵雄的遗愿终于得以实现,而刘备的大业,也终于有了得力的谋士相助,自己守护新野、护民安邦的信念,也愈发坚定。

与此同时,吕莫言已抵达襄阳城。这座荆州治所,虽值寒冬,却依旧繁华,汉江之上商船往来不绝,船工的号子声穿透寒风;街头巷尾人声鼎沸,叫卖声、马蹄声、丝竹声交织成乱世中的烟火气。吕莫言身着粗布长衫,头戴斗笠,背后的落英枪用布帛包裹,仅露出半截枪杆,扮作游学的书生,穿梭在人群中,四处打听庞统的下落,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荆州局势复杂,蔡瑁的眼线、曹操的密探、刘表的巡防兵遍布全城,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落英枪的枪柄始终握在手中,“落英廿二式”的起手式已在暗中蓄势,随时可应对突发状况。

此前,他绕道前往水镜庄拜访司马徽,希望能得到这位隐士的指引。司马徽听闻他的来意,抚须笑道:“士元(庞统字)虽有凤雏之名,却因相貌丑陋,性格孤傲,不受刘表重用——刘表素来以貌取人,见他头大面宽、鼻塌唇厚,便轻其才,仅授耒阳县令一职,士元到任后,终日饮酒,不理政务,以示不满,后愤而辞官,如今虽隐居在水镜庄附近,却常去襄阳城内的‘醉仙楼’饮酒论事,与各路名士辩驳天下大势。此人恃才傲物,寻常人难以入他法眼,你若想请他出山,需有足够的诚意与见识,方能打动他,切不可仅凭身份地位相邀。”

吕莫言谢过司马徽,径直前往醉仙楼。刚走进酒馆,一股暖意夹杂着酒香、菜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酒馆内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客商、本地的名士、落魄的书生齐聚一堂,而最热闹的角落,便是酒馆中央的八仙桌旁,一阵激烈的争论声盖过了杯盘碰撞之声。只见八仙桌旁围坐着几名身着儒衫的男子,而坐在主位的,正是一名身材矮小、相貌丑陋的男子——他头大面宽,鼻塌唇厚,颌下短须杂乱,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庞统。

此时,庞统正手持酒盏,与几名儒生争论天下局势。一名身着锦袍、腰佩玉饰的儒生道:“曹操统一北方,兵强马壮,挟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实乃天命所归。江东孙权、荆州刘表,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割据势力,兵微将寡,土地贫瘠,难成大事。”

庞统冷笑一声,放下酒盏,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围酒盏微微晃动:“此言差矣!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其挟天子以令诸侯,屠戮徐州百姓数十万,焚城毁郭,所到之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早已失尽民心;孙权虽年幼,却有周瑜、张昭辅佐,江东兵精粮足,长江天险为屏障,水师天下无双,足以自保;刘表虽懦弱,却坐拥荆州富庶之地,沃野千里,人才济济,粮草充足,若能善用,亦可成大业。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曹操虽强,却也并非不可抗衡,民心向背,才是乱世争霸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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