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庭院温情藏心事 濡须筑坞固江防(1/2)
建安十七年夏,建业的酷暑如蒸笼般笼罩着整座都城。朱雀大街上的行人寥寥,唯有卖冰的小贩推着木车,吆喝声在热浪中渐行渐远,留下一阵短暂的清凉。大乔府邸的庭院里,却透着几分难得的清幽——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浓密的绿荫遮挡住毒辣的日光,庭院中央的荷花池里,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荷叶上的露珠滚动嬉戏,映出细碎的光影,微风拂过,送来阵阵荷香,驱散了暑气。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吕莫言便会来到庭院中练枪。他身着轻便的短打,腰间束着牛皮腰带,手持落英枪——此枪乃吕莫言早年征战豫州时所得,枪身由精铁锻造,刻着细密的梅花纹路,随他平定山越、安抚交州,历经大小数十战,早已是形影不离的伙伴。他的身影在晨光中腾挪闪转,枪尖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卷起地上的花瓣与落叶,如蝶舞般纷飞。舞动间,既有雷霆万钧之势,又不失灵动飘逸,枪招辗转腾挪间,隐约可见当年周郎的风采。
“好枪法!” 一声轻柔的赞叹从回廊传来。小乔身着淡绿襦裙,披着一层蝉翼薄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捧着一卷泛黄的绢书。她本是早起整理周瑜的兵书,路过庭院时,被吕莫言的枪术吸引,便驻足观看。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眉眼弯弯,眼中满是赞叹与敬佩。
吕莫言收枪驻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见是小乔,拱手道:“小乔妹妹见笑了,不过是日常操练罢了,聊以强身健体,防备不测。”
小乔走上前,递过一方绣着荷花与云雀的丝帕:“将军练得这般辛苦,快擦擦汗吧。你的枪法,颇有公瑾当年的风范,尤其是那招‘梅花三弄’,枪尖点点,如寒梅绽放,与公瑾的招式几乎一模一样。” 提及周瑜,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随即又被对吕莫言的敬佩取代。
吕莫言接过丝帕,指尖触到丝帕的柔软,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擦拭着汗水,轻声道:“我当年蒙都督不弃,得他亲授枪法,这‘梅花三弄’,便是他手把手教我的。只是我资质愚钝,未能学到他的精髓,仅得皮毛而已。” 他望着手中的落英枪,枪身的梅花纹路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仿佛周瑜的身影就在眼前,谆谆教诲犹在耳畔。
小乔轻轻摇头,眼中满是笃定:“将军太过谦虚了。公瑾常说,枪法之道,在于心而非形。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能将这招练得如此出神入化,想必是读懂了其中‘守正出奇、刚柔并济’的深意。”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眼中带着几分求知的渴望:“将军,我今日整理公瑾的兵书,看到‘水战七策’中‘筑坞御敌’一条,其中有许多批注,涉及地形、用料、兵力部署,我不甚明白,你能为我讲解吗?”
吕莫言点头应允,心中对小乔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周瑜的兵书深奥难懂,尤其是涉及水战的部分,许多将领都需反复揣摩,小乔身为女子,却能静心整理,还主动探求其中奥义,实属难得。两人来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小乔将兵书铺展开来。只见泛黄的绢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周瑜的批注,墨迹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字里行间皆是对江东防务的深谋远虑。
“都督所言的‘坞’,便是水上堡垒,专为抵御水军而设。” 吕莫言指着批注中圈出的“濡须口”三字,耐心解释,“你看这里,都督写道:‘濡须口扼长江中游,两山夹江,水深流急,江面狭窄,乃曹操南下必经之路。筑坞于此,可屯水军、拒敌船,进可攻荆襄,退可守江东,实为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赤壁之战后,都督便力主在此筑坞,只是彼时江东元气未复,此事才搁置下来。”
他拿起石子,在石桌上画出濡须口的地形:“这坞堡需依山傍水而建,城墙用江边山崖的巨石垒砌,高约三丈,厚两丈五尺,外侧抹上糯米石灰浆,坚硬如铁,可抵御敌军的炮火与战船撞击;坞内设有三座箭楼、两座了望塔,箭楼之上可架设强弩,了望塔能监视数十里江面动静;下方开凿船坞,分为内外两层,内层可容纳战船百艘、水军万人,外层与长江相通,既能快速出兵,又能抵御风浪;坞堡两侧还需挖掘护城河,引长江水灌入,与坞堡形成掎角之势,进一步增强防御。” 他结合自己平定交州时的水战经验,补充道,“我在交州时,曾见过当地部族筑造的水上营寨,虽简陋,却能借助地形抵御风浪与海盗袭击。都督的‘筑坞之策’,便是将这种营寨规模化、军事化,形成坚不可摧的水上屏障。”
小乔听得入了迷,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周瑜的批注:“公瑾写道:‘筑坞需用巨石,取之于江边山崖,省运输之费;募流民为工,给粮饷,既利防务,又安民心。’ 这是说,筑坞不仅能御敌,还能安抚流民,稳定后方吗?”
“正是。” 吕莫言赞许地点头,“江东历经战乱,江淮一带流民众多,他们流离失所,朝不保夕,若不能妥善安置,恐生民变。若能招募他们参与筑坞,每日给予粮饷,完工后愿参军者编入军营,不愿者分予附近荒地耕种,免三年赋税,既能解决筑坞的劳动力问题,又能让他们安居乐业,可谓一举两得。都督的远见,实在令人敬佩。”
两人正讨论得热烈,大乔端着一壶凉茶走来。她身着素白襦裙,裙摆绣着淡淡的兰草花纹,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三个青瓷茶杯,茶汤清澈透亮,飘着淡淡的荷叶与甘草香。“天气炎热,喝杯凉茶解暑吧,这是用荷叶、甘草、金银花熬制的,能清心降火。” 她将茶杯递给两人,笑着补充道,“你们方才谈论的筑坞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吴侯近日正与群臣商议此事,只是意见不一,争论不休。”
“哦?吴侯有何顾虑?群臣又有何分歧?” 吕莫言放下石子,接过茶杯,轻声问道。
大乔坐在石凳上,轻轻抿了一口凉茶,缓缓道:“张昭、顾雍等老臣认为,筑坞耗费巨大,需征调大量民力与物资,恐影响农桑生产,加重百姓负担,引发不满;而吕蒙、甘宁等将领则认为,曹操平定西凉后,实力大增,必南下伐吴,濡须口乃江东门户,不可不防,筑坞是长久之计。双方争执不下,吴侯一时难以决断。”
吕莫言眼中一亮,放下茶杯,语气坚定:“筑坞乃江东生死存亡之计,岂能因一时之费而放弃?曹操雄才大略,麾下兵马强盛,若让他突破濡须口,长江天险便形同虚设,江东危矣!”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我这就写下筑坞的具体方案,明日呈给吴侯,详细说明其中的利弊,力劝他早日定夺!”
小乔见状,连忙转身回房取来笔墨纸砚,在石桌上铺开。吕莫言拿起狼毫笔,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他结合周瑜的批注与自己的实战经验,写下筑坞的选址、用料、工期、兵力部署、流民安置之策等,洋洋洒洒数千字,条理清晰,论据充分,字里行间透着对江东的赤诚与担当。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小乔站在一旁研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吕莫言的侧脸上——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点,他却浑然不觉。
她握着墨锭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愫:公瑾如烈火,锋芒毕露,焚尽强敌却也耗尽了自己的心血;而吕将军似静水,深沉内敛,既能踏平战乱,又能体恤民生。公瑾的守护是“宁为玉碎”的决绝,将军的守护却是“润物无声”的长久。乱世之中,原以为唯有公瑾的模样才是英雄,如今才懂,守护江东的方式,本就不止一种。她悄悄低下头,研墨的动作愈发轻柔,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中那份对吕莫言的敬佩,渐渐掺杂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牵挂。
大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既有欣慰,又有隐忧。她深知小乔对周瑜用情至深,如今能对吕莫言放下心结,生出好感,本是好事。可乱世之中,儿女情长往往身不由己——吕莫言身负孙策的托付,曾是孙权制衡的对象,如今虽重获任用,却依旧身处风口浪尖;小乔是周瑜的遗孀,身份敏感,两人之间若有过多牵扯,难免会引来流言蜚语,甚至给别有用心之人以把柄,危及两人的安危,乃至江东的稳定。她轻轻叹了口气,只盼两人能谨守分寸,莫要因情感而误了前程,误了江东。
几日后,吕莫言怀着忐忑的心情,将筑坞方案呈给孙权。御书房内,孙权端坐于御座之上,逐字逐句翻阅着方案,越看越满意,尤其是其中“募流民为工,给粮饷、分土地”的计策,既解决了筑坞的劳动力问题,又能安抚民心,可谓一举多得,正合他“稳字当头”的心思。
“莫言,你这份方案,思虑周全,孤甚是欣慰!” 孙权放下方案,语气恳切,眼中满是赞许,“此前孤犹豫不决,便是担心耗费民力、引发民怨,如今有了你的计策,孤再无顾虑!”
吕莫言躬身献策,进一步补充道:“濡须坞乃江东门户,筑坞需耗大量人力,臣请募江淮流民为工,每日给粮二升,另发钱五十文;筑坞完工后,愿参军者编入‘坞卫营’,享受同等待遇,不愿者分予附近荒地耕种,免三年赋税、五年徭役。”
孙权闻言沉吟,面露思索之色。吕莫言又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恳切:“臣早年在豫州护送流民时,亲见他们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之苦。” 他想起黑石岭的血与火,想起老流民王伯为保护孙儿而惨死在山匪刀下的场景,想起流民们渴望安稳生活的眼神,声音带着几分动容,“这些流民并非怯懦之辈,只是缺少一条生路。只需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机会,他们便会拼死守护家园。募流民筑坞,不仅能解人力之困,更能让江东多一层‘民防’屏障——这些流民分到土地后,会成为濡须坞最忠实的守护者,因为他们守护的,是自己的家园。乱世之中,守住百姓,才是守住江东的根本。”
这番话情真意切,既显策论之智,又藏仁心之善,深深打动了孙权。他颔首赞许:“吕卿所言极是,字字珠玑,孤深以为然。便依你之策,即刻着手准备!” 他当即下旨,任命吕莫言为筑坞都监,总领濡须坞筑造事宜,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作为经费;任命吕蒙为副都监,协助调度兵马与物资,确保工程顺利推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