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木匣藏枪承旧谊 梅庭赠刃诉温情(1/2)
建安二十年冬,庐江城内的寒意一日浓过一日。朔风卷着碎雪,掠过青石板铺就的街巷,敲打着家家户户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唯有吕府庭院中的那片梅树,不畏严寒,枝头已悄然缀满花苞,几朵早开的红梅点缀其间,如胭脂点雪,暗香浮动,为这萧瑟冬日添了几分清雅与暖意。
吕莫言身着一袭月白青衫,外罩一件素色貂裘披风,立于最大的那株红梅之下。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枝头凝霜的花瓣上,眉头微蹙,心中却满是对时局的牵挂。自去年庞士元陨落落凤坡,子龙、翼德与孔明先生率军入蜀驰援,如今益州捷报初传,刘备已破雒城、围成都,蜀汉根基渐稳,可江东与蜀汉的关系却愈发微妙。孙权对荆州的觊觎从未停歇,近日更是多次召集群臣议事,吕蒙将军三番五次提议趁刘备主力未还、荆州防务空虚之际偷袭,他虽据理力争,以“吴蜀联盟乃江东屏障,唇亡齿寒”为由极力劝阻,可吴侯眼中的犹豫与贪婪,如针般刺在他心头,让他彻夜难安。
更让他牵念的,是数月前荆州传来的流言——吕子戎与尚香公主乘舟驶入江雾后,便杳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年庐江一面之缘,子戎身着青衫,腰间佩剑虽非名刃,却锋芒内敛,论及剑道时眼底藏着纯粹的执着;后来听闻他二顾茅庐时得黄月英先生所赠承影剑,剑法愈发精进。如今听闻他身陷迷雾,生死未卜,未免惋惜。腰间贴身佩戴的梨纹玉牌,偶尔会传来一丝极淡的微凉,转瞬即逝,与记忆中庐江初见时的微弱感应遥相呼应,他只当是衣料摩擦或天气缘故,未曾深思,却不知这正是兄弟间无形的羁绊暗涌。虽知子戎忠勇沉稳、又有承影剑护身,寻常险境不足为惧,可乱世之中,江雾诡谲,变数太多,那片吞噬了船只的浓雾,如同一道无解的谜题,压在他心底,沉甸甸的。他早已暗中派人多方打探,沿长江两岸寻访,甚至托江东的商队留意消息,却只换来五花八门的猜测,终究得不到半句确切消息。
“莫言,天寒地冻,站在这里许久了,喝碗热茶暖暖身子吧。”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暖流般驱散了几分寒意。
吕莫言转过身,见小乔端着一个描金茶盘,缓步走来。她身着淡粉色绫罗长裙,裙摆绣着缠枝梅花纹,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玉带,长发松松挽起,仅插一支碧玉簪,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与庭院中的红梅相映成趣。茶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枣茶,瓷碗是上好的汝窑白瓷,透着淡淡的天青色,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更显温柔。
吕莫言上前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寒意,也稍稍缓解了心中的忧虑。他望着小乔眼中的关切,轻声道:“多谢小乔。只是心中烦忧,难以静卧。”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小乔挨着他站在梅树下,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轻声道,“吴侯对荆州的心思,满朝文武皆知,你一人之力,未必能扭转乾坤。但你已尽己所能,以‘言’肃事,无愧于心便好。” 她特意加重“言”字,恰是暗合了日后枪名中的期许,却未曾想竟与周瑜遗愿不谋而合。
说话间,大乔也缓步走来。她身着一袭素色锦裙,裙摆绣着暗纹兰草,气质清雅端庄,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匣,木匣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边角包着黄铜,虽历经数年风霜,却依旧光洁如新,透着几分厚重与典雅。
“莫言,” 大乔走到他面前,将木匣递过,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今日整理公瑾的旧物,在书房的暗格中发现了这个木匣。暗格设有机关,若非前些日子修缮书架时偶然触动,怕是还难见天日。里面除了一件兵器,还有一封他生前留下的书信,想来是特意珍藏,待合适的时机交给你的。”
吕莫言心中一动,双手接过木匣。紫檀木的触感温润细腻,带着淡淡的木香,入手沉甸甸的。他与周瑜相识于少年之时,彼时二人皆胸怀壮志,一同投效孙策,并肩征战江东——曲阿城外,他们并肩破敌;赤壁滩头,他们共商火攻;皖城之内,他们把酒言欢。无数个日夜相伴,结下了生死与共的深厚情谊。周瑜英年早逝,一直是他心中难以释怀的遗憾。如今看到这只木匣,仿佛看到了故人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匣的云雷纹,腰间的梨纹玉牌竟微微发热,与木匣的温润形成奇妙呼应,似是故人隔世的共鸣。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上的黄铜搭扣,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木匣缓缓开启。一柄长枪静静躺在其中,枪身由精铁锻造,泛着冷冽的银亮光泽,枪尖锋利无比,隐隐透着寒芒;枪柄是罕见的乌木所制,呈深黑色,质地温润,上面缠绕着细密的银线,末端缀着一个小巧的黄铜枪穗,枪身靠近枪柄处,用篆文刻着“瑾言肃宇”四字,笔画遒劲,入木三分,虽历经多年,依旧清晰可辨。最令人称奇的是,这柄枪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在寒风的吹拂下,枪身微微颤动,竟透出一股刚劲中带着肃正的气韵,与他多年修习的“落英廿二式”心法隐隐呼应——那心法讲究“刚柔并济,忠义为魂”,恰与枪的气韵契合,仿佛能感知到持械者的忠义之心。
木匣底部,压着一封泛黄的绢书,字迹是周瑜独有的遒劲洒脱,虽已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吕莫言轻轻拿起绢书,展开在手中,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莫言吾弟亲启:
与君相识十有五载,忆昔少年同游,执戈共战,意气风发,恍如昨日。君之枪法卓绝,心怀天下,言辞有度,行事肃正,然多年来一直缺少一柄趁手兵器,此事始终萦绕我心。
此枪乃我弱冠之年,偶遇隐于庐山的异人所赠,名唤‘瑾言肃宇枪’。‘瑾’取吾名之字,喻君子如玉、忠义纯粹;‘言’赞君之秉性,守礼有度、直言敢谏;‘肃宇’寄吾之志,愿以忠义肃清朝野,以刚勇安定寰宇。枪身采雷泽精铁,经三年淬火而成,遇风则刚,逢雨则柔,可刚可柔,变化无穷。异人言,此枪认主,唯有心怀忠义、胸有丘壑、言行一致者,方能与之通灵,发挥其真正威力。
我本想待平定曹魏、一统天下之日,亲手将此枪赠予你,与你共赴疆场,护江东安宁,济天下苍生。奈何天妒英才,壮志未酬,便已身染重疾,恐难实现此愿。今将此枪托付于小乔,若他日你能得见此信,便将此枪赠你。
望你持此枪,坚守忠义之心,以言肃事,以枪安邦,守护江东故土,守护你所爱之人;亦愿你以此枪为念,不忘昔日初心,不为私利所惑,不为强权所屈,力保吴蜀联盟——曹贼未灭,天下未定,唯有二家同心,方能共抗强魏,救苍生于水火。此生能与君为友,并肩作战,乃我之幸。若有来世,愿再与君共赴沙场,把酒言欢。
公瑾绝笔。”
读完书信,吕莫言的眼中早已蓄满泪水,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绢书上,晕开点点墨迹。他仿佛看到了周瑜写下这封信时的情景,彼时他已身患重病,却依旧牵挂着天下安危、兄弟情谊,更在字里行间特意提及“力保吴蜀联盟”,恰是点醒了他当下的核心忧虑,字里行间的信任与期许,重逾千斤。“瑾言肃宇”四字,既是周瑜对他品性的认可,更是对他未来的托付——以正直之言立身处世,以刚勇之枪安定寰宇,这正是他一直坚守的信念。而周瑜对吴蜀联盟的牵挂,更让他坚定了劝阻孙权偷袭荆州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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