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干扰软糖与三杯咖啡的博弈(2/2)

“正是。”陆川拍板,“就这么干。下午我和莉莉安去参加穆勒博士的茶话会,探探老人家真正的想法。程先生和老王继续准备调制舱实验方案,同时秘密测试干扰软糖和程序。苏杭,继续挖掘蜂巢小组和基金会的关联。系统,你除了学习蜂群算法,也琢磨琢磨怎么帮咱们把‘明暗双线’玩得更溜,比如,搞点能骗过理事会常规审查的‘合规烟雾弹’。”

系统:【已理解。正在生成‘合规研究里程碑伪装计划’草案。要点包括:将部分鹦鹉声学数据包装为‘社区环境声景优化研究’;将安神茶测试与‘公共空间冲突缓解试点’关联;申请将奶茶币社群作为‘替代性社区信用体系对社会凝聚力影响’的长期观察案例。这些方向符合理事会主流关切,易于获得支持,同时可掩盖更深层活动。】

“不错,就这么弄。”陆川赞道,“对了,联合国那份经济白皮书,修改进度怎么样了?”

系统:【修改已完成87%。主要改动包括:削弱了关于‘非主权数字凭证构成系统性风险’的论述,加入了‘小范围、强社区绑定的实验性凭证可能增强局部经济韧性’的案例分析(引用了奶茶币和数个类似项目);在政策建议部分,增加了‘鼓励在严格伦理框架下,对情绪、注意力等非物质要素的经济价值进行跨学科探索’的模糊表述。预计最终版本将在下周定稿,届时将有约42%的概率引发小范围学术争论,但被采纳为核心政策的可能性低于3%。】

“引发争论就行,种下一颗种子。”陆川满意,“对了,修改痕迹处理干净了吧?”

系统:【使用了七层混淆技术,包括插入虚假的编辑者身份信息和时间戳冲突。除非进行国家级别的专项深度审计,否则大概率会被视为起草团队内部意见博弈的正常痕迹。】

安排妥当后,下午,陆川和莉莉安驱车前往穆勒博士位于苏黎世湖东岸山丘上的住所。那是一座被高大树木环绕的老式木屋,有着宽大的露台,可以俯瞰湖光山色。来参加茶话会的只有五六人,除了穆勒博士和米娅,还有两位年长的学者(一位是认知科学家,一位是生态经济学家),以及一位沉默寡言、一直摆弄着老旧相机的艺术家。

茶话会的气氛轻松而深邃。大家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喝着穆勒博士珍藏的陈年普洱,讨论的话题天马行空:从蜜蜂的舞蹈语言是否算一种原始区块链,到森林中真菌网络的信息传递如何启发去中心化组织,再到“无聊”这种情绪在现代经济中被系统性消除后可能带来的创造力枯竭风险。

穆勒博士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偶尔插一句点睛之语。当那位生态经济学家抱怨主流经济学模型无法容纳“自然的内在价值”时,穆勒博士轻声说:“也许问题不在于模型不够复杂,而在于我们总想用一个模型去装下整个森林。有时候,你需要的是很多个简单的小模型,每个描述一棵树、一片苔藓、一缕阳光,然后让它们自己在风中交谈。”

这话让陆川心中一动。这不正是“蜂巢思维”和“荒诞对冲”都在隐约指向的方向吗?

茶话会尾声,其他人陆续告辞后,穆勒博士让米娅推他到书房,示意陆川和莉莉安跟上。书房里堆满了书和旧设备,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手绘的“集体意识谱系图”,线条复杂如同神经网。

“珍妮弗找过你了。”穆勒博士肯定地说,没有用问句。

陆川点头:“她建议我们远离蜂巢思维小组,专注于理事会框架内的研究。”

“她是个好人,也是个现实主义者。”穆勒博士缓缓道,“她希望保护你们,也希望保护理事会来之不易的平衡。但平衡有时意味着停滞。”他看向莉莉安,“你感觉到这座城市下面流淌的‘情绪暗流’了吗?”

莉莉安点头:“很混乱,很紧绷,像很多条方向不同的河在地下冲撞。有些地方……感觉被‘熨平’了,过于光滑,缺乏生机。”

“那是‘量化先知’们的‘情绪灌溉工程’。”穆勒博士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们想把整个社会情绪调成温和的、可预测的背景噪音,好让他们的金融机器平稳运行。但他们忘了,没有波澜的湖水,最终会变成死水一潭,滋生更危险的病菌。”

他转向陆川:“蜂巢思维小组……我知道他们,甚至可能认识他们中的某些‘前身’。他们是一群讨厌任何形式‘中央规划’的极端分布式主义者。他们认为,真正的智能和健康来自于无数个体的自主决策与松散协同,任何试图从上而下设计、优化的行为,最终都会导致系统僵化和脆弱。他们的技术很厉害,但也非常……不受控制。”

“您认为他们是盟友,还是另一种威胁?”陆川问。

“都是,也都不是。”穆勒博士看向窗外暮色中的湖泊,“他们是搅动死水的鲶鱼,是打破平静的风暴。有时候我们需要风暴来唤醒沉睡的系统,但风暴本身也可能摧毁一切。关键在于,你是否有一艘足够坚固、又能随风浪调整的船。”

他指了指墙上那张复杂的谱系图:“基金会当年失败,部分原因就是我们想造一艘能驾驭所有风浪的‘万能方舟’,结果它还没下水就自己解体了。你们现在做的,更像是在造很多条小筏子,每条都有自己的特色,用绳子松散地连在一起。风浪大时,它们会各自颠簸,但不容易一起沉没。蜂巢小组则是另一群造筏子的人,他们的绳子更看不见,连接方式更奇怪。你们可以互相观察,甚至偶尔交换几块木板,但别想着把筏子绑在一起变成大船——那会失去你们各自的特点,也违背他们的哲学。”

这比喻让陆川豁然开朗。“所以,您不反对我们和他们保持……有限的、非正式的交流?”

“反对?不。”穆勒博士摇头,“但我提醒你们:不要完全信任他们,也不要让他们完全信任你们。保持独立的判断力和行动能力。你们可以从他们的技术里汲取灵感,他们也可能从你们的‘生物灵感’中得到启发。但一旦涉及到具体行动,尤其是像婚礼那样的高风险行动,必须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计划和退路。他们的‘协同扰动’提议,可以当作一个有趣的参考,一个可能的备用选项,但绝不能当作核心依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我收到一些老朋友传来的风声。‘量化先知’们对婚礼的重视程度,超乎寻常。他们不仅仅把它看作一场社交盛会,更视为一次大型的、现实的‘情绪-行为预测模型’压力测试。他们会调动最先进的监测和分析资源。任何异常,都会被放大检视。你们要做的‘艺术性故障’,难度比你们想象的可能还要高一个数量级。”

陆川和莉莉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最后,送你们一个小礼物。”穆勒博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老式怀表的东西,按下按钮,表盖弹开,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穆勒共鸣器”模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这是我早年做的一个小玩意儿,可以探测周围三十米内是否存在主动的、高强度的情绪监测或调制场,并通过震动频率变化提示强度。它很粗糙,但胜在完全被动,不发射任何信号,不会被反探测。”他把怀表递给陆川,“带着它,在婚礼上。如果它震得像要散架,说明你们已经掉进了‘先知’们的焦点里,要么立刻停止行动,要么……就玩得更大一点,大到让他们也收拾不了局面。”

离开木屋时,夕阳已将湖面染成金红色。回程车上,陆川把玩着那枚古董般的共鸣器探测器,若有所思。

“穆勒博士在暗示,婚礼可能是‘量化先知’们布下的一个局?”莉莉安轻声说,“一个诱捕所有‘异常变量’的陷阱?”

“也可能是一次公开的武力展示。”陆川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用最盛大的场合,展示他们掌控一切——包括人们情绪——的能力。我们的‘故障’,如果成功,就是对他们最直接的打脸。如果失败……我们就会成为他们用来警示其他‘异常’的典型案例。”

风险极高,但诱惑也同样巨大。

“系统,”陆川唤出界面,“更新婚礼行动风险评估。加入穆勒博士提供的新情报。另外,开始模拟,如果我们不仅想换掉新郎的脸,还想让整个婚礼现场的‘情绪引导叙事’彻底崩溃,变成一场所有人都在哭但不知道为什么哭、或者都在笑但觉得毛骨悚然的‘认知崩塌盛宴’,需要什么级别的技术支持和时机把握?”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这个更加疯狂的任务构想:【场景模拟中……初步评估:需要同时渗透或干扰现场至少四个核心系统——视觉投影(vr\/ar)、音频控制、环境灯光、以及情绪监测中枢。需要精准的时间同步和故障内容设计,使其相互矛盾又彼此‘印证’,形成自指悖论循环。技术难度:极高。所需资源:需蜂巢小组干扰程序的深度定制版、‘深潜协议’的极限应用、至少两个物理接入点、以及一次完美的时机(建议在新人宣誓环节)。成功率预估(基于现有情报):低于12.7%。但如果成功,对目标叙事之解构效果预计可达‘核弹级’。】

低于13%的成功率。陆川却笑了。

“够了。”他收起共鸣器探测器,眼神在暮色中发亮,“有这个可能性,就值得试试。明暗双线,理事会那边稳住,蜂巢那边继续试探,婚礼方案……咱们还得再雕琢雕琢。对了,苏杭,蜂巢小组那个干扰程序,测试得怎么样了?”

苏杭的声音传来:“沙箱测试初步完成。程序确实能有效制造情绪数据噪声,但存在一个潜在漏洞:它模拟的‘虚假情绪信号’过于‘完美’,缺乏真实情绪数据中常见的细微矛盾和不连贯性。高级别的监测算法可能会据此将其识别为伪造。我们可能需要加入一些‘人性化的不完美’。”

“人性化的不完美……”陆川琢磨着,“比如,让虚假的‘感动’数据流里,偶尔混入一丝‘这婚礼真他妈贵’的吐槽感?”

“比喻恰当。”苏杭肯定,“我正在尝试修改程序,引入基于奶茶币社群真实聊天记录的情绪矛盾样本。”

车子驶入苏黎世城区,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晚,依旧美丽、有序,但在知情者的眼中,那璀璨灯火之下,无数无形的数据流、情绪波、加密讯号和荒诞创意,正在如同暗流般汹涌碰撞,酝酿着一场可能无人预料的风暴。

而陆川口袋里,那枚来自上个世纪的共鸣器探测器,正静静躺着,等待着在某个极致奢华的场合,发出它微小而坚定的警报蜂鸣。那将是“荒诞对冲者”们,向试图规划一切的“先知”们,正式吹响的反击号角——尽管这号角声,可能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