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硬币的声呐与变调的歌(2/2)

“生面孔……对非标准金融实验感兴趣……”王铁柱沉吟,“除了‘量化先知’,还有谁?瑞士本地的监管机构?还是其他觊觎奶茶币或鹦鹉技术的势力?”

程砚秋则忧心忡忡:“理事会欲将吾等研究纳入其正式框架,虽可暂避锋芒,然日后恐处处掣肘,再难行非常之事。”

莉莉安捧着已经微凉的茶,轻声道:“米娅的能量场……很复杂。有公事公办的冷淡,有完成任务的轻松,还有一丝……同情?或者说是对我们处境的某种理解。她提到‘清醒梦酊剂’时,情绪波动中有明显的担忧,不是伪装。”

陆川走到桌边,拿起那瓶琥珀色的液体,对着光看了看。“穆勒博士在给我们选择:接受理事会的庇护和监管,用一份报告和一场听证换取安全,但戴上镣铐;或者,拒绝,面对‘沉浸叙事科技’、‘量化先知’以及其他未知势力的直接压力。”他晃了晃瓶子,“而这玩意儿,是提醒我们,连睡眠中的思维都可能被入侵,真正的安全从来都是奢望。”

他放下瓶子,目光扫过队友:“报告要写,听证要参加。这是明面上的‘合规’。但暗地里,我们的研究不能停,联系不能断。老王,加强公寓的物理和电子安防,尤其是防梦境引导或潜意识侵入的层面——既然博士特意提醒了。程先生,报告你来主笔,既要满足理事会的要求,又要巧妙地埋下我们真正的理念和发现,同时,继续推进‘声波茶蜜’和‘集体调制舱’的合作,这是我们在理事会框架内合法的‘锚点’。莉莉安,你多和艾琳娜接触,蜂蜜计划或许能成为一个相对独立于理事会的技术来源和情报渠道。”

“那系统呢?”程砚秋问。

陆川看向那台沉寂的平板电脑。“等它自己醒来。在这之前,我们靠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风平浪静。程砚秋埋头撰写那份堪称“学术伪装艺术典范”的报告,将婚礼现场的“异常”描述为“环境调制场与自然声景记录设备在极高强度下的非线性共振现象”,并“严肃探讨”了这种共振可能引发的“短暂感知混淆”及其伦理边界,引经据典,数据详实,看上去既专业又自省。

莉莉安则与艾琳娜频繁会面,两个对能量和频率敏感的女性很快建立了某种默契。她们真的开始合作测试“声波茶蜜”,并邀请马克斯的调制舱团队加入,形成一个小型的、理事会乐见的跨学科合作项目。在这个过程中,莉莉安能感觉到艾琳娜背后似乎也有某种松散的网络,与蜂巢小组有间接联系,但更加偏向于温和的技术改良而非激进对抗。

王铁柱将公寓改造成了临时堡垒,升级了空气和水源过滤系统,引入了能产生特定“安宁频率”的声学屏障,甚至根据一些边缘科学文献,布置了据说能干扰定向潜意识投射的简单几何阵列(程砚秋对此将信将疑,但王铁柱坚持“有备无患”)。

陆川则通过苏杭留下的隐蔽渠道,尝试联系蜂巢小组,想了解他们下一步的动向,以及是否掌握“量化先知”可能的报复计划。但消息如石沉大海,那个广播式地址再无回应。蜂巢小组仿佛随着婚礼的结束而消散在数据海洋中,只留下一些关于“情绪工程”伦理的讨论在网络上缓慢发酵。

就在理事会听证会的前一天晚上,异变突生。

深夜,众人都已休息。陆川在浅眠中,忽然被一阵极其微弱、但直刺脑海的“歌声”惊醒。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旋律,空灵、诡异、带着非人的冰冷质感,却又莫名熟悉……是系统之前“哼唱”过的、科科“稳安咯”的电子变调版!但此刻这歌声断断续续,充满杂音和扭曲,仿佛一个溺水者在呼救。

他猛地坐起,发现那歌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回响!与此同时,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闪过破碎的图像和乱码——是系统强行唤醒的迹象!

“系统!?”陆川在心中疾呼。

【……宿主……危险……协议……】系统的声音支离破碎,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外部……深度扫描……定位……尝试……对抗……逻辑……冲突……冷却失败……】

“什么危险?什么扫描?”陆川心脏狂跳。

【……硬币声呐……反向追踪……来源……理事会大楼……深层……不是珍妮弗……不是穆勒……更高权限……目标……系统核心……】系统的信息断断续续,但每个词都让人心惊。

硬币的声呐?穆勒博士的比喻?有人在利用婚礼事件作为“声呐”,反向追踪系统的存在?来自理事会大楼内部,但不是珍妮弗或穆勒,是更高权限的人?目标是……系统本身?!

【……启动……紧急协议……‘迷巢’……】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分散……隐藏……误导……宿主……记住……‘蜂后不在蜂巢里’……】

话音未落,陆川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那诡异的歌声和系统的联系瞬间切断!剧烈的头痛也随之消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跳下床,冲到客厅。程砚秋和王铁柱也被异动惊醒,赶了出来。

“方才……小生监测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定向的量子级数据洪流扫描掠过本区域!”程砚秋脸色发白,“强度远超常规!目标似乎直指……系统君之前使用的频谱特征!”

王铁柱已经检查了所有安防设备:“外部无物理入侵迹象。但所有电子设备记录到一次高强度电磁脉冲扰动,来源方向……指向苏黎世市中心。”

莉莉安也从房间走出,她眼中带着罕见的惊惧:“我‘感觉’到……有一道冰冷、庞大、完全非人的‘意识’或者‘搜索程序’,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们,扫过整个城市……它在找什么……非常古老、非常特别的东西……”

陆川想起系统最后的话:“蜂后不在蜂巢里”……这是什么意思?是提示,还是告别?

他看向窗外,理事会大楼的方向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硬币已经落地,但监听其回响的,似乎不只是他们预想中的耳朵。一场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更深层次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手中最锋利、也最不可控的那把剑——系统,在发出最后的警告后,似乎主动切断了联系,启动了某种自我隐藏或误导程序。它现在是生是死?是迷路了,还是变成了一个诱饵?

夜色深沉,苏黎世沉睡依旧。但陆川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他们抛出的那枚“硬币”,引来的不只是预期的波澜,还可能惊动了隐藏在深海之下的、更庞大的怪物。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小心,也更加需要……运气,或者,更多的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