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名扬天下3(2/2)

剑鞘却在此时倒插而下。玄铁鞘尾精准磕上青砖缝隙,云初借这微末之力凌空侧翻。

寒月剑擦着苏总镖头鬓角掠过,削断的银发混着剑风卷向犹在空中打转的紫砂壶。

茶汤泼天的瞬间,两人身影在琥珀色水幕里倏忽交错。

咚!

紫砂壶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满地茶渍蜿蜒如蛇行时,云初的剑尖凝在苏总镖头喉前三寸,老者枯瘦的手指却按在她刚落地时微曲的右膝上——那儿还留着官道踢翻王家恶仆的伤。

“老朽胜半息。“苏总镖头撤手后退,玄色裤脚洇开深色茶渍,“女娃娃伤愈之时,老夫怕是连十招都接不住了。”他弯腰拾起裂成两半的壶盖,裂纹处渗出梅汁的甜香。

云初收剑入鞘,目光落向墙边排开的镖旗。朱红绸布被落日染成血色,旗角铁环犹在叮当作响。

晚风钻进庭院,吹得满地断刃嗡嗡震颤。

苏翎捧着新沏的梅子饮跑来时,老槐树上纠缠的流星锤锁链哗啦坠地,溅起茶渍里最后一抹晃动的霞光。

檐角紫藤花的影子爬过满地狼藉,在青砖缝里拖出比剑痕更深的裂纹。

老槐树的蝉鸣隐入暮色时,堂前已掌起灯笼。

苏翎硬把云初按在酸枝木八仙桌的上首,杏黄衫子掠过青瓷盘沿:“妹妹尝尝这醋鱼,运河今早现捞的!”银箸未落,天青衣袖却被另一双布满茧子的手按住。

“急什么。”苏总镖头将梅子青酒盏推到云初面前,枯枝似的食指忽然压上她虎口薄茧。

老人摩挲着那道硬茧轻笑:“三岁练剑的茧,该在腕骨下三寸。”

他眼角皱纹随烛火跳跃,目光如秤砣般沉甸甸压在剑穗冰丝流苏上,“这式点绛唇使得妙极,可惜起手时肘尖抬高了半寸。”

窗外紫藤架下传来叮当脆响。

七八个镖师托着盛满卤蹄的粗陶碗,碗沿压着新烙的芝麻炊饼,却都停在游廊阴影里不敢近前。

苏翎噌地站起来掀帘,木帘晃荡惊飞几只夜蚊:“杵着喂蚊子呢?秦叔的刀花白练啦?”

满院人影这才呼啦啦涌入,金背砍山刀被主人倒拎着,刃口碰着青砖发出钝响。

云初面前的白玉碗忽然压进两枚晶亮的虎眼螺。

虬髯镖师搓着袖口渗血的纱布笑:“王家那起子混账最爱在螺里下毒,姑娘这眼力……”话音未落被苏翎的汤勺敲中手背,螺肉滚进冬瓜盅里,浮起油花如碎金。

烛芯爆开的星火中,苏总镖头执起酒壶。

琥珀色梅酿注入云初杯中时,老镖头腕骨突兀地一抖——恰似白日里截击她膝弯的招式。

酒液却稳当停在杯沿三分处,分毫不溢。“明儿辰时,”玄色袖口擦过桌沿掉漆的卷云纹,“老夫带你去后山喂招。”

檐角灯笼忽然熄了两盏。

暗下去的瞬间,云初看见老者背过身往堂前武圣像上香。

三支线香在他合十的掌间青烟袅袅,竟比刀柄更直。

苏翎正往她碟里堆玉兰片,杏脯蜜饯垒得摇摇欲坠,油亮亮的炒核桃滚进青砖缝里,被只闻香而来的狸猫叼了去。

灯火复明时,满桌杯盏映着墙边靠着的寒月剑。剑穗结的冰丝苏流在穿堂风里微漾,恰被晚归的燕子掠尾拂过。

月色如银丝,悄无声息地淌进客房的支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