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名扬天下5(2/2)

当第一缕天光舔上“明镜高悬”断匾时,整座王府已成滚油泼蚁穴。

家丁卷着细软翻墙逃窜,姨娘们抢夺妆匣扭打作一团,管家捧着缺失三页的礼单簿昏死在地——那上面赫然记录着三年来送往京城各府的“冰敬”“炭敬”。

梧州城霎时天降奇财:

西市鱼档:曾被强占渔船的老渔夫颤抖着掀开木盆,三十枚金珠在腌鱼堆中灼灼生辉,盆底蚁群爬出细小刻痕:“二十年租船利钱”。

南巷草棚:卧病的绣娘晨起煮药,忽听陶瓮叮当作响。瓮底沉着五锭官银,蚁群在瓮壁蚀出路线图——直指城外埋葬她冤死丈夫的乱葬岗。

北门粥棚:管事惊呼米缸一夜堆满新谷,熬粥大锅底黏着张蚁巢构图的薄绢,血褐字迹蜿蜒如蛇:“贪官粥,换你清白粥”。

更奇的是府衙照壁。

天光大明时,整面青砖墙嵌满扭动的火红蚁群,拼出王通判私吞的河工款、盐税窟窿、剿匪虚报等七宗罪证。

府兵刀劈水泼皆不能伤蚁甲分毫,直到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时,飞蚁倏然化作青烟消散,唯留深陷砖缝的朱砂罪状。

知府后堂,官窑茶盏在青砖上迸裂。

“查!给本府掘地三尺!”赵知府盯着案头新出现的黑檀木盒——盒里整齐码着十二颗盐政火耗银,盒盖内蚁群灼出的字迹刺目:“下轮是你”。

同知默默将调兵符塞进袖袋,瞥向窗外骚动人群的眼神炽热如火。

长街转角,云初将最后一袋碎银放进盲眼乞儿的陶碗。

飞蚁从她袖口钻回腕间,化作一道赤金刺青。

巷口忽传来清越女声:“我道这几日梧州城怎有散财菩萨显灵。”苏翎斜倚朱漆柱,竹簪在晨光里流转寒芒,“姑娘可知,王家昨夜走水烧了三间库房?”

云初指尖抚过腕间微烫刺青。火铁飞蚁正传递着最后一条信息——某位典史正跪在同知门外,捧出记录知府受贿的密账副本。

“库房烧得妙。”云初迎风展袖,昨夜私库化作的银票在袖中猎猎作响,“今日镖局押送的第一趟红货,不妨取名‘涅盘镖’?”苏翎簪尖寒光倏然炸亮如星辰。

瓦檐阴影里,半枚铜钱在云初掌心轻轻一抛。朝霞将王府方向的浓烟染成瑰丽紫雾,那雾霭翻涌着,像极了一头被金银喂饱后反噬其主的狰狞兽。

当夜,同知书房烛火通明。典史献上的密账副本与云初遗留的“下轮是你”形成致命共振。

三更时分,城防营悄换驻防,十二骑快马载着按察使门生直赴省城——私盐账册、河工贪腐证据、知府亲笔批示的“剿匪阵亡”抚恤银截留清单,在巡抚案头堆成铁山。

五日后,知府以“核查灾粮”为由召见同知。公堂屏风后却埋伏二十刀斧手。朱笔将落时,驿马嘶鸣撞破府衙大门,巡抚亲兵高举令箭:“摘去赵冠,押送候审!”

知府跌坐乌纱坠地,瞥见同知袖口半截调兵符闪过寒光。

云初已经悄然离开了梧州。

而梧州城隍庙前,受银的盲眼乞儿击板而歌:“天机女,剑裁云,贪官梦里索魂频!飞蚁衔金还血债,半枚铜钱定死生!”唱词随商队流入运河,三月间江南茶肆皆传“天机侠女惩贪官”话本。

苏家押送“涅盘镖”首战告捷。红货箱内暗藏玄机:每箱底层皆垫半张蚁群噬出的梧州河道图,收货人拆箱时惊呼“河道淤塞处竟标注历年决堤真相!”——天机阁的名号首次烙印江湖。

云初留下的半枚“永乐通宝”现身黑市。盐枭在船舱暴毙时,咽喉嵌着另半枚铜钱,拼合处血渍凝成小字:“贩童者,颅作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