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我的家人8(2/2)
几日后,随着梅州城的第一缕晨雾悄然散去,青山书院的书声朗然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唐云涟已顺利入读书院,凭借唐文诚与山长李老大人的故交,加上杜菲琴准备的重礼束修,他虽只是童生班的学生,却能在古朴的书院堂前,与其他年轻学子一同聆听圣贤教诲。
晨钟响过,青石铺就的回廊间,童生班与举人班各有课堂分隔开来——童生班在书院东厢,院落略显喧闹,多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交头接耳地背诵“三字经”;
而西厢的举人班则肃然了许多,这里是备战一年后春闱的才俊之地。
顾霆端坐前排,笔墨未动,目光却已如鹰隼般专注在讲席前的策论上,身旁的同窗皆是些沉稳持重的学子,或眉头紧锁默诵《礼经》,或伏案疾书草拟文章。
那气氛,恰似一池深水,压不住一丝涟漪。
一至课歇钟声敲响,唐云涟便如脱笼的鸟儿,三步并两步冲出东厢,直奔西院去寻顾霆——他天生一副开朗劲头,毫不遮掩那纯粹的敬仰。
“顾兄!等等我!”人未至声先到,青衫飘动间已追到顾霆跟前,脸上是毫不做作的笑颜。
顾霆本欲独自研读,见状也只得无奈摇头,唇角却浮起一丝纵容的弧度。
此后,顾霆身边便多了一位跟班少年,成了书院里一道异样却温暖的风景。
闲来无课时,顾霆总是不嫌其烦指点他学问。
譬如廊檐下的小几旁,两人席地而坐,日影斜斜地筛过翠竹叶隙:顾霆执笔蘸墨,在宣纸上圈点唐云涟错漏的诗文,低声讲解:“此处‘风雅’之词,过于浮泛,须加物象方可入味,且看‘风起莲动浮波去’。”
那声线虽硬朗,却字字珠玑。
而一遇休沐日,顾霆更如同换了一个人,带他翻身上马疾驰郊外山道,骏骑踏碎晨曦露珠;或跋涉登高远眺梅州烟水,汗水浸透衣襟时也不说累;偶尔还踏遍郊野狩猎,顾霆张弓搭箭的英姿如松立风雪,唐云涟笨拙模仿着,两人提回的野兔,总能得厨房炖成一碗热腾腾的汤羹。
这般相处,渐渐磨平了唐云涟的浮躁气,顾霆那份不卑不亢的英朗气息,也沁入骨髓般感染着他。
日子一久,顾霆与唐家其他人也越发相熟。
休沐日他常被唐云涟拉着来别苑做客,庭院中总弥漫着欢声笑语:唐文诚拉他下棋布阵,赞他“棋风如剑,稳重藏锐”;杜菲琴亲自端来新制的梅子糕,点头夸他“少年有为”;而云初偶会倚窗望着他们,远远投来含笑的目光。
一日黄昏,夕阳熔金时分,云初与姐姐唐云茉坐在后园水榭中赏荷。
荷香浮荡间,云初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角,眼眸如星子般闪烁着好奇:“阿姐,你瞧顾家公子待人这般好——学问不凡、性子正直,陪着哥哥骑马登山也从不怕烦,你怎么偏就不喜欢他?”
唐云茉正挑着一枚莲子剥壳,闻言手一停,嗤笑一声,绯色裙摆在石凳上如烟火爆开。她直白了当地撇嘴:“顾霆?是条真汉子不假,可他那一身硬朗气,像块铁似的杵着!我呀……”
唇角一勾,扬声道,“我要的是个温文如玉的公子哥儿——青衫玉笛、言笑晏晏那种!顾霆这款,英朗如山的,看着眼累心更嫌!我才不稀罕。”
语罢,她甩手将莲子丢入水中,荡起的一圈涟漪里仿佛映出范少杰那模糊的清瘦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