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施罗的历史洞见(2/2)
施耐庵点点头,摸着有点花白的胡子:“是啊,强如东汉,也是从里头烂掉的。再看看北宋,文化够兴盛吧?读书人地位高,号称和皇帝一起治理天下,差不多是文人政治的了。苏东坡、王安石、司马光,哪个不是顶尖聪明的人?制度也够‘文’,够讲究互相牵制。结果咋样?” 他苦笑一下,“契丹(辽国)欺负它,西夏凌辱它,女真人(金国)一来,直接‘靖康之耻’,连皇帝都让人抓走了,山河破碎。这套‘最不坏’的文官路子,到底没挡住外族的刀枪弓箭啊。”
他停了一下,眼里有种看穿历史循环的悲哀劲儿:“文人当家,也许能让内部安稳一阵子,文化也繁荣,可常常就荒废了武备,贪图享受,就像古诗里说的,‘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当汴州’。让武将勋贵掌大权, 也许能开拓疆土,显显威风,可很容易就养成大爷,不听招呼,甚至想自己当皇帝,唐朝后期的藩镇就是例子。外戚和太监,那就更等而下之了,纯粹是国家的毒疮脓包。”
罗贯中非常同意,叹气道:“所以说,天幕里那网友说的‘最不坏’,实在是没办法的说法。就像治病,没有一味药能治所有的病,而且只要是药,多少带点毒性。搞政治的人,就像医生,得会诊断,对症下药。有时候得用文人的‘补药’调理内部,有时候得下武将的‘猛药’去打外敌。关键就在这个‘度’,这个‘平衡’上。”
“平衡……” 施耐庵低声念叨着这个词,眼神好像穿过了墙,看到了自己书里那座梁山聚义厅,“谈何容易啊!就我那水泊梁山上,还吵吵着是接受招安还是继续硬扛呢,兄弟义气和朝廷王法之间也得找平衡。一个国家这么大,成千上万的人,皇帝和臣子、文官和武将、内部和外部、南方和北方……多少股力量拧在一起,想维持住那点微妙的平衡,简直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微一不小心,可就全完了。”
他想到了当今皇上朱元璋,那位手段强硬的洪武皇帝,现在不正是在用他的办法搞平衡吗:既用文官管事,又设锦衣卫盯着;把儿子们封出去当王爷,又防着他们权力太大;打击地方豪强,又不得不用那些有功的勋贵……这里头的分寸,哪是那么容易掌握的?
罗贯中也想到了自己正在琢磨的三国故事,魏、蜀、吴哪一家不是在找内部和外部的平衡,文治和武功的平衡?曹操控制着皇帝来号令诸侯,是平衡;诸葛亮六次出兵祁山以攻为守,是平衡;孙权在曹操和刘备之间来回周旋,也是平衡。可最后呢,平衡还是被打破了,三家都归了晋朝。
“所以啊,这个‘最不坏’的文官政治,” 施耐庵最后总结说,语气里带着点写书人特有的那种同情和超然,“可能就是在明白了绝对平衡根本是做梦以后,选的一条相对稳妥、偏向于维持内部不乱的路子。它没法挡住所有麻烦,甚至在有些地方看着挺窝囊,但至少能让这么个大帝国,在大部分时候不至于因为自己内部打架而飞快散架。这,大概就是历史的无奈,也是活在现实里不得不有的智慧吧。”
两位写书人互相看着,都没说话,却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感慨。他们比那些只知道死读经典或者琢磨权术的官员,更能从历史的大画面和人心的细微处,理解这个“最不坏”选择背后有多沉重,又多么不可避免。天幕带给他们的,不是什么具体的当官技巧,而是一种站在高处看历史的宏大眼光。这反倒让他们对快要到来的科举考试,对那复杂又危险的官场,生出了一种想保持距离、多看多想的心态。用笔写写历史上的兴衰成败,或许比亲自跳进那个追求“平衡”的危险局面里,更适合他们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