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雪落之后12(2/2)
面对郑明远不断升级的骚扰、网络上持续发酵的恶意,以及最关键的——季凛每况愈下的精神状态,向朝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疲惫。
他父亲的律所虽然强大,但面对海啸般的网络暴力和郑明远胡搅蛮缠式的死缠烂打,法律程序显得缓慢而被动。
每一天的拖延,都是对季凛生命的消耗。
最终,在极度的痛苦和挣扎中,为了保护季凛不再受到更深的伤害,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向家做出了妥协。
他们动用了家里相当可观的一笔资产,通过中间人,向郑明远支付了一笔数额巨大、堪称“天价”的所谓“抚慰金”。
钱到手后,郑明远果然“守信”地发布了一则声明。
声明措辞阴阳怪气,含糊其辞,表面上“澄清”手术存在风险,不再追究具体责任,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暗示与引导,明里暗里表示自己是因为“受到多方压力”和“为了家庭安宁”才不得不“忍痛”接受和解,塑造出一个被强权压迫、不得不屈服的悲情形象。
这则声明如同火上浇油,再次引发了舆论的哗然,坐实了网友心中“黑幕重重”、“权钱交易”的猜想。
但对向朝阳而言,外面的骂声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想筑起一道高墙,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只求墙内的人能有一丝喘息之机。
他几乎切断了季凛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收起了家里的电子设备,严格控制网络,尽量避免一切可能刺激到季凛的信息源。
他细心安排着季凛的饮食起居,陪着他看一些轻松的纪录片,给他读一些舒缓的诗歌,笨拙地尝试着各种心理疏导的方法,用尽全力营造一个看似安全、平静的假象。
在向朝阳无微不至、耗尽心血的陪伴和守护下,季凛的情况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他不再整日枯坐,偶尔会对向朝阳的努力报以极其微弱的回应,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中的死寂似乎淡化了一点点。
时间蹉跎,来到了十一月。
一个阳光算不上灿烂,但风还算温和的午后。
季凛坐在窗边的躺椅上,看着窗外凋零的树枝。
忽然,他转过头,看向正在一旁轻声整理书籍的向朝阳,眼神是许久未有的清晰和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向朝阳面前,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主动地拥抱住了他。
向朝阳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书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这个拥抱如此突然,又如此珍贵,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季凛,感受着怀中人单薄却真实的体温。
“朝阳……”季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向朝阳的耳中,“这些天……辛苦你了。”
向朝阳瞬间红了眼眶,用力摇头,声音哽咽:“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你好了就好,你好了比什么都强!”
那天下午,季凛的情绪显得格外的“好”。
他甚至同意和向朝阳一起玩了一会儿简单的电子游戏,虽然反应依旧有些迟缓,但脸上偶尔会浮现出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他向朝阳说了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多的话,虽然大多是简短的回应,却足以让向朝阳欣喜若狂。
傍晚时分,季凛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向朝阳,忽然轻声说:“朝阳……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就是……第一次给我送饭时做的那种。”
向朝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季凛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出过想吃什么了!
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应道:“好!好!我马上就做!家里的肉好像不够新鲜了,我这就去楼下超市买最好的五花肉!你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他兴奋地套上外套,拿起钱包,再三叮嘱:“你累了就去床上躺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半小时,不,二十分钟就好!”
季凛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似乎还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向朝阳像一只快乐的小狗,几乎是飞奔着出了门。
他精心挑选了最新鲜的食材,还特地买了季凛以前喜欢吃的配菜,心里盘算着要做出最完美的红烧肉,期待着能看到季凛多吃几口。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打开门,屋里很安静。
他看到季凛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似乎睡着了。
“看来真是累了……”向朝阳心里一软,放轻了手脚,“也好,睡醒了刚好吃饭。”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专注地烹饪。
他做得极其用心,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红烧肉诱人的酱香气。
一个小时后,红烧肉焖得酥烂入味,香气四溢。
向朝阳满心欢喜地擦擦手,走到卧室门口,柔声呼唤:“小宝,起来吃饭了,你最想吃的红烧肉做好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向朝阳又叫了一声,走近了些:“凛凛?醒醒,吃了再睡。”
依旧毫无声息。
一种冰冷的、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向朝阳的心脏!
他猛地扑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季凛的肩膀:“季凛?季凛!”
手下触感冰凉而僵硬。
向朝阳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颤抖着手,掀开被子一角——季凛平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得近乎圣洁,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但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季凛你醒醒!”向朝阳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摇晃着他,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一片死寂。
他俯下身去听他的呼吸——
“不——!!!”
他像是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将季凛抱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嘶吼着求救,一路疯狂地开车冲向最近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起。
医生护士匆忙的身影。
心肺复苏,电除颤……
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
医生最终沉重地走出来,对着瘫软在地、面目全非的向朝阳,缓缓摇了摇头:“送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了。初步判断,是服用了大量强效安眠药物及混合性心血管抑制剂,导致了不可逆的呼吸循环衰竭。节哀……”
医生后面的话,向朝阳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粉碎、化为虚无。
季凛是医生。
他太清楚如何走向死亡才能最彻底,最安静,最无法挽回。
他计算好了时间,支开了唯一可能救他的人,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余地。
那顿他主动想吃的红烧肉,那个久违的拥抱,那些温柔的话语……
原来不是病情好转的征兆,而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残酷而温柔的告别。
他用他最后残存的力气,给了他绝望的爱人最后一份虚假的快乐,然后决绝地、彻底地,熄灭了自己所有的光。
他没有给向朝阳留下一点后路。
一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