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天生一对2(2/2)

季凛的教学方式近乎残酷,没有任何讲解,只有不断的实战。

“太慢。”

“手腕无力。”

“步伐凌乱。”

“华而不实。”

季凛的点评简短而精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路啸的自尊上。

他一次次被击倒,虎口被震得发麻,掌心磨出了水泡,破裂后沾在剑柄上,一片黏腻。

季凛的剑毫无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充满了路啸从未接触过的、赤裸裸的杀意。

他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连勉强招架都困难,更别提反击。

“你的敌人不是我,是你自己那些无用的习惯。”

季凛格开他一次突刺,剑身顺势下压,重重拍在路啸大腿外侧,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

“宫廷的剑术是为了好看,为了礼仪。这里的剑,只为了活下去。”

季凛收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站起来。”

路啸咬着牙,汗水混着清晨的露水从额角滑落。

他撑着剑,艰难地站起,肺部火辣辣地疼。

季凛似乎完全不考虑他的承受极限,攻击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路啸只能凭借本能闪躲、格挡,狼狈不堪。

他被逼到校场边缘,脚跟撞上一堆训练用的障碍物,险些摔倒。

就在这一瞬的慌乱中,他的目光瞥见了脚下——前几日大雨带来的黄沙,在此处堆积了薄薄一层。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当季凛的剑再次带着破风声刺来时,路啸没有像之前那样后退格挡,而是猛地矮身,左手飞快地抓起一把沙土,迎着季凛的面门扬了过去!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季凛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市井无赖般的打法。

尽管他反应极快地侧头闭眼,还是被少许沙尘迷了视线,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路啸心中狂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挺剑直刺季凛因侧头而暴露出的颈侧空门!

他能感觉到剑尖触及到了对方颈侧的皮肤。

然而,下一瞬,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铁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几步之外。

季凛的手如同铁钳般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季凛睁开了眼,眼中因沙尘刺激而泛着血丝,但那目光却冷得让路啸如坠冰窟。

他缓缓抬手,抹去眼角和脸颊上的沙粒,动作慢得令人心悸。

“谁教你的?”季凛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比之前的训斥更让人恐惧。

路啸手腕疼得厉害,但倔强地昂着头:“没人教。生死关头,难道还要讲规矩吗?”

季凛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风暴在凝聚。

路啸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可怕压力,让他呼吸困难。

他以为自己会迎来一顿更严厉的训斥,或者更重的惩罚。

然而,季凛却突然松开了手。

路啸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揉着发红的手腕,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季凛弯腰,捡起地上的训练剑,用手指拂去剑身上的沙土,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将剑递还给路啸。

“手段卑劣。”季凛开口,语气依旧冷淡,但路啸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但有效。”

路啸愣住了,接过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讲规矩。”

季凛转过身,走向校场中央,“你的敌人会用更下作的手段。今天这课,算你过了。”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校场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啸看着季凛的背影,胸口因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着。

刚才那一瞬间的得手,以及季凛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屈辱、愤怒、不甘依然存在,但似乎……混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被认可”的奇异感觉。

尽管这种认可,是通过一种他曾经不齿的方式获得的。

“继续。”季凛的声音传来,已经摆好了起手式,“沙土不是每次都有。接下来,教你如何在没有沙土的情况下,创造机会。”

这一次,当季凛的剑攻来时,路啸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被动抵抗,而是开始真正地观察、思考。

他紧紧盯着季凛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肩膀的耸动,重心的偏移,试图从中找到下一次可能存在的、哪怕万分之一的“沙土”。

季凛的压制依旧全面,路啸依旧一次次被击倒,爬起,再被击倒。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训练结束时,路啸几乎虚脱,全靠意志力撑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季凛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丢过来一个小瓷瓶。

“金疮药。手上的伤,处理一下。”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路啸握着尚有对方体温的瓷瓶,看着那个消失在晨光中的冷硬背影,心情复杂难言。

这个季凛,像北疆的风,凛冽刺骨,难以捉摸。

他给你最严酷的磨砺,却又在你即将崩溃时,递来一丝意想不到的支撑。

路啸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

塞北的天,真高,真远。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依旧有沙土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来自那个瓷瓶的药草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