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天生一对16(2/2)
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男人,像一道影子,牢牢地附着在季凛身边,分享着他本应独占的、与季凛相处的时间和空间。
他赏赐给季凛的精致点心,可能是洛祁先试过毒;他传季凛去御书房议事,洛祁会护送他到殿外,然后像一尊石像般守候,直到他出来;就连他夜晚想去清凉殿,也总能感觉到暗处有一道警惕的目光在审视着他。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路啸心中积聚起一股无名火。
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更是季凛名义上最亲密的人,凭什么要被一个侍卫隔开距离?
更何况,这个洛祁,曾是季凛父亲的心腹,与季凛有着他无法完全介入的、来自北疆和过去的深厚羁绊。
这种羁绊,让路啸感到一种莫名的嫉妒和不安。
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夏夜,积压的矛盾爆发了。
路啸处理完政务,已是亥时。
他心烦意乱,信步走向清凉殿,想见见季凛,哪怕只是说几句话。
然而,刚到殿外庭院,就看到洛祁正站在廊下,与殿内透出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而警惕的剪影。
而殿内,隐约传来季凛和洛祁低低的交谈声,似乎是在讨论北疆军务的某个细节。
那一刻,路啸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径直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季凛正坐在书案后,洛祁则站在一旁,手指着摊开的地图,低声说着什么。
见路啸突然闯入,两人皆是一怔。
洛祁立刻收声,后退一步,垂首行礼,姿态恭敬却疏离。
“陛下。”季凛也站起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路啸的不请自来有些意外,尤其是这么晚的时候。
路啸没有看洛祁,目光直直落在季凛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这么晚了,还在商议军务?镇国将军真是勤勉。”
季凛听出了他话里的刺,平静地回答:“不过是些北疆旧部的安置琐事,劳陛下挂心。”
“琐事?”路啸冷笑一声,目光终于转向如同背景板般肃立的洛祁,“有洛千户这般得力助手在身边,想必再琐碎的事,也能处理得妥帖。倒是朕,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的‘要事’。”
这话里的醋意和讥讽,已经几乎不加掩饰。
洛祁的头垂得更低,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到。
季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路啸用这种语气对待洛祁,更不喜欢他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干涉。
“陛下,”他的声音也冷了几分,“洛祁是臣的近卫,协助处理军务是本分。陛下若觉得不妥,臣明日便让他回避便是。”
“本分?”路啸逼近一步,紧紧盯着季凛的眼睛,“他的本分是护卫你的安全,不是与你形影不离,连朕想与你说几句体己话,都要先看他脸色!季凛,你告诉朕,到底他是你的近卫,还是你的什么人?”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近乎羞辱。
季凛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他猛地站起身,与路啸对峙:“路啸!你这是什么意思?洛祁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你何必出言侮辱!”
“侮辱?”路啸也提高了声音,积压的嫉妒和帝王权威被挑战的恼怒让他口不择言,“朕看是你被他的‘忠心’蒙蔽了双眼!一个侍卫,整日与你同进同出,知道的说是护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你!”季凛气得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路啸会说出如此不堪的话来质疑他和洛祁。
“简直不可理喻!”
洛祁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这场因他而起的争吵与他无关。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朕不可理喻?”路啸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季凛,你扪心自问,自你回京,你可曾有一刻真正放下戒备,与朕像从前一样?你的身边,永远隔着这个洛祁!朕在你心里,是不是还不如一个侍卫重要?”
这句话,戳中了两人心中共同的心结。
那场宫变留下的猜忌和隔阂,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季凛看着路啸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脸,心中一片冰凉。
那些算计、背叛、鲜血,如同鸿沟,如何能轻易跨越?
洛祁的存在,是他安全感的一部分,也是他对抗这个复杂宫廷的倚仗。
路啸的嫉妒,在他看来,既可笑又可悲。
“陛下是君,我是臣。”季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疏远的冷漠,“君臣之间,谈何从前?至于洛祁,他尽职尽责,并无过错。陛下若看不惯,臣可以搬出宫去。”
“你!”路啸被他的冷漠噎住,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要的是季凛的服软,是打破那层隔阂,而不是这样公事公办的疏离和以退为进的威胁。
强烈的挫败感和占有欲灼烧着他的理智。
争吵陷入了僵局。
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张同样年轻、却写满了疲惫、愤怒和无法言说痛苦的脸庞。
最终,路啸狠狠瞪了洛祁一眼,又深深看了季凛一眼,拂袖而去。
殿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季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洛祁这才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属下……”
“不关你的事。”季凛打断他,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你先下去吧。”
洛祁沉默地行礼,退出了大殿,依旧尽职地守在了殿门外。
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下季凛一人。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五味杂陈。
爱与恨,信任与猜忌,渴望靠近与不得不保持距离……
这些复杂的情感,如同乱麻,将他紧紧缠绕。
而路啸今晚的失控,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之间那道看似愈合、实则一触即痛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