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我做你的眼14(2/2)

“快!快叫救护车!”

“是季凛!是小季!”

小张和其他工友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围了过去。

只见季凛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缓缓洇开一滩刺目的暗红,他睁着眼睛,望着天空,瞳孔已经涣散,没有了丝毫神采。

阳光依旧猛烈,照耀着尘土飞扬的工地,照耀着那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照耀着他左颊上那道再也不会因为自卑而想要隐藏的疤痕。

一切都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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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起的时候,言屿正对着窗边那个有些瘪了的红色心形气球发呆。

他以为是季凛,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期待:“季凛?”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而急促的声音,背景嘈杂,夹杂着哭喊和机械的噪音。

“请问是言屿先生吗?我们是市第一医院……季凛先生他……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医院”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言屿的耳膜,后面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坠楼”、“抢救无效”这几个破碎的词语,带着血腥味,蛮横地挤占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世界的声音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他自己擂鼓般却空洞的心跳声。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如同他整个世界崩塌的序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的医院。

记忆是断片的,只有医院走廊那漫长而冰冷的白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还有工友小张那张布满泪痕和灰尘、不断开合着说着“对不起”、“太快了”、“没拦住”的嘴。

言屿什么也听不见,他只是跟着护士,脚步虚浮地走向那个象征着最终离别的房间——停尸房。

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冰冷金属气息的寒意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然后,他看到了。

白色的担架床上,覆盖着一块同样惨白的布,勾勒出一个熟悉却再无生息的轮廓。

那一刻,言屿感觉整个世界猛地颠倒、旋转起来!

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流沙,要将他吞噬。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剧痛,那不是情绪上的痛苦,而是生理性的、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捏碎、撕裂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麻,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触碰到那冰冷的白布一角。

他猛地掀开——

季凛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没有血色的青白。

他脸上那些日常的灰尘和汗水已经被仔细擦拭干净,包括左颊上那道疤痕,此刻在死寂的苍白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刺目。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再也没有了温暖的呼吸,没有了那双看着他时会发亮、会害羞、会难过的眼睛。

“季……凛……?”

言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气流摩擦喉咙的嘶哑。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脸,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瞬间,却像被烫到一般蜷缩回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季凛,应该是温暖的,是会有回应的。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冰冷的,僵硬的,毫无生气的……

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堤坝。

视觉开始模糊,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心脏的绞痛让他无法呼吸,冰冷的麻痹感从心脏迅速扩散到全身。

他腿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的停尸房里格外惊心。

他试图抬头再看一眼床上的人,视野却彻底被黑暗吞噬。

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雨夜,那个莽撞地撞倒他,声音清亮又慌张的年轻人;

看到了海边烟花下,那个被他吻住时,笨拙又热烈回应的季凛;

看到了凌晨烧烤摊旁,那个骑在他肩膀上,兴奋地喊着“这就是两米八的空气吗”的季凛……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他晕倒在那片象征着永恒离别的惨白灯光下,倒在了再也无法给他任何回应的爱人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