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我做你的眼15(2/2)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
他自以为是的爱,他信誓旦旦的承诺,他处理不当的家庭关系,最终成了压垮季凛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他早点坦诚,如果他更果断地处理掉婚约,如果他给季凛更多、更坚实的安全感……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季凛……”言屿蜷缩在沙发上,将那只冰冷的手机死死按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早已消散的温度。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襟,却洗刷不掉那刻骨的悔恨和绝望。
那条未发送的短信,成了季凛留给他的最后诘问,也成了横亘在他余生里,一道永远无法回答、永远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得到了答案——一个用最惨烈的方式呈现的答案。
而提问的人,却再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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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的离去,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寒冬,冻结了言屿生命中所有的色彩和声音。
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处理好了与家庭的关系。
不是妥协,而是一种冰冷的、彻底的决断。
他带着季凛留下的那部碎屏手机和那条未发出的短信,与父母进行了一场最后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谈话。
他没有争吵,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他的选择,以及这个选择因他们的干涉而付出的、无法挽回的代价。
言继平夫妇看着儿子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听着他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讲述那个他们曾经鄙夷的年轻人的死亡,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
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失去了儿子,以一种比任何叛逆都更彻底的方式。
言屿没有再回那个充满回忆的家。
他卖掉了那架昂贵的钢琴,因为他发现,当指尖触碰琴键时,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音符,而是季凛坐在他身边,被他引导着按下琴键时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
每一个旋律都成了悼词。
他辞去了稳定的工作,将自己封闭起来,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写作。
他用文字,一笔一划地,将他们相遇以来的每一个细节,镌刻下来。
雨夜的初遇,福利院的琴声,海边的告白与烟花,凌晨的烧烤和那个飘荡的气球,工地里沉默的汗水,还有……最后那场残酷的别离,以及那条未来得及发送的、写满了不安与诘问的短信。
他写季凛的清亮声音,写他掌心的粗糙与温暖,写他左颊疤痕下隐藏的温柔与自卑,写他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的雀跃,写他藏在沉默下的、汹涌的爱意。
这本书,他取名为《凛冬之屿》。
书出版了,意外地畅销。
他们称赞言屿文笔细腻,情感真挚,将一段禁忌之爱写得如此刻骨铭心。
只有言屿自己知道,那些流淌在纸面上的、看似温暖深情的文字,每一个笔画背后,都是无法愈合的伤口和日夜不休的疼痛。
他用华美的文字,为自己筑起了一座坟墓,将所有的爱与痛,连同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一起埋葬其中。
他成了知名作家,却活得像个幽灵。
他拒绝了一切不必要的社交,深居简出。
唯一与外界的联系,就是偶尔因为出版社要求,不得不参加的签售会。
又是一个秋天,距离那个失去他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年。
在一家大型书店的签售会上,言屿坐在长桌后,机械地在递过来的书籍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对读者的赞美和同情报以程式化的、浅淡的微笑。
他的眼神穿过攒动的人头,没有焦点,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直到,签售的队伍缓缓前进,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桌前。
“言先生您好,我很喜欢您的书。可以给我签个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