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论道(2/2)
“教化人心,靠空言乎?”蔡邕逼近一步,声调陡然提升,“百姓饥不得食,寒不得衣,尔等以‘安贫乐道’教之?河决田淹,疫病横行,尔等以‘天命无常’慰之?
此非教化,乃麻木不仁!圣人若在,必痛斥尔等为‘乡愿’!”
“你……”老儒气得倒退一步。
蔡邕却不给他喘息之机,从袖中取出刘骏所写的纲要副本,高高举起:
“今日,老夫便与诸君论一论,何谓真正的圣学新传!此中有言:‘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堂内嗡然,众人皆露疑惑思索之色。
“‘知行合一’。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如知孝,必是已行孝道;知痛,必是已自痛了。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致良知’。良知人人皆有,不假外求。蔽于私欲,则昏昧;去私欲,复良知,则心如明镜,物来顺应。”
蔡邕声音洪亮,将心学要义娓娓道来,结合实例,深入浅出。
他本就学养深厚,此刻融汇刘骏的点拨,更觉豁然贯通,阐述起来鞭辟入里,许多以往纠缠不清的经学难题,在此框架下竟有拨云见日之感。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不少儒生陷入沉思,脸上怒容被困惑、惊异、恍然所取代。
这套学说,既扎根儒家传统(如孟子性善论),又大胆突破(如直指本心、强调实践),对他们冲击极大。
见火候已到,蔡邕抛出了最关键的话:
“诸君!圣人之学,亦当与时俱进!独尊一术,固步自封,非但不能光大圣门,反令其僵死!
当今之世,百家之术皆有可取:算学可明数理,格物可究自然,律法可定秩序,农工可厚民生,兵略可保社稷……为何不能海纳百川,熔铸一炉,创我华夏千古未有之新学?”
他目光灼灼,扫视众人:
“尔等皆自诩儒门子弟,可曾想过,孔子亦曾问礼于老聃,学琴于师襄?
儒学本就博采众长!为何如今反而画地为牢?
若能融汇百家精粹,以心学为纲,以实学为用,重振儒门,使圣人之道真正利国利民……
此等功业,岂不胜过徒然抱残守缺万倍?
届时,我淮安文教,非但不是叛经离道,反是继往开来,为万世开新太平!参与此盛举者,皆可名留青史,位配先贤!”
名留青史!位配先贤!
这八个字,狠狠敲在每一个在场儒生的心坎上。
他们为何苦读?为何争执?除去理想,谁人不求身后名?
蔡邕描绘的图景,虽然颠覆,却充满难以抗拒的诱惑力——那是一条可能比单纯注经释传,更广阔得多的道路!
堂内气氛诡异地一变。原先的同仇敌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躁动、混杂着怀疑、兴奋与野心的窃窃私语。
“海纳百川……似乎,不无道理?”
“若真能成一家之言,泽被后世……”
“算学、格物,或许真可补经义之不足?”
“蔡公所言心学,发人深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