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长夜,远行(1/2)

1979年2月,燕大刚开学没两天。

校园里还飘着残雪,向阳处的月季芽儿刚冒尖,学生们背着书包在林荫道上叽叽喳喳的,刚把寒假的冷清冲散了点。

暖乎乎的劲儿没撑两天,就被一场肃杀的风暴给劈头盖脸卷了过来,眨眼间扫遍了整个华国。

2月17号那天,《人民日报》登了篇社论,标题就叫《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越自卫反击战,就这么吹响了号角。

这消息一出来,全国上下都炸了。

京市军区大院里,这事儿带来的震动更直接、更沉 —— 往日里满院都是孩子追着跑的笑声,自行车铃铛 “叮铃叮铃” 响个不停,可那两天像被人按了静音键似的,静得心慌。

家家户户的灯都比往常亮到更晚,窗缝里漏出来的光都透着股凝重,空气里飘着烟味,还有女人们压着的叹息。

女人们脸上的笑没了,男人们总凑在一块儿,蹲在墙根或站在树荫下,烟一根接一根抽,声音压得低低的,翻来覆去就一个话题:南疆的战事。

顾家的气氛,更是沉得能拧出水来。

顾巍山是军区领导,接到命令的之后连家都没回几趟。

好不容易抽了空召集全家,他站在客厅中央,肩膀挺得笔直,脸上没多余表情,可眼神扫过顾淮安时,明显顿了顿。

那里面有当上级的期许,也有当父亲的揪心,“淮安,你所在的部队是第一批调动的,好好准备,随时出发。”

“是!”顾淮安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文佩站在旁边,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没说什么,进了房间打开衣柜开始给顾淮安收拾东西。

以前顾巍山也总这样,接到命令拿起包就走,现在轮到儿子了,还是一样的滋味。

她懂 “国家大义”,可那是她的儿子啊,要去的是会流血、会死人的战场,心像被人攥着似的疼。

顾淮平,这个一向沉稳的政府干部,这会儿也忍不住捶了一下顾淮安的肩膀:“家里一切有我,你放心。”

年纪最小的顾淮宁,热血沸腾,眼睛里闪着光,攥着拳头说:“大哥!我也想去!咱把那些人打跑,让他们再也不敢来犯!”

顾巍山瞪了他一眼:“胡闹!你大哥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天职!你在学校给老子好好待着!要是成绩退步了,有你好看的!”

苏禾是在教室听同学说的消息,当时手里的德语课本 “啪” 地掉在桌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拿捏住,连气都差点喘不上来。

她知道这场战争,她知道这场战争一定会赢,甚至知道史书上会用“速战速决”、“沉重打击”来形容这场战斗的胜利。

可是,历史宏大的叙事是冰冷的,它不会记着每一个在丛林里、在战壕中倒下士兵的名字。

她知道结局,但无法预知过程。

她知道国家会赢,但不知道她的顾淮安,能不能平安地从那片湿热的南疆丛林里走出来?

这种明知结果但无法掌控个人命运的无力感,像最尖锐的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让她坐立难安。

苏禾无法向任何人倾诉这份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矛盾的煎熬。

对其他人而言,这是未知的恐惧;对她来说,这是已知的、但无法改变个人风险的折磨。

离别的日子来得很快。

京市的火车站台,被灰蒙蒙的天色笼罩着,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红了无数前来送行的人的眼眶。

站台上挤满了穿着绿色军装的年轻士兵和他们前来送别的家人。

没人大声说话,只有女人的啜泣声,还有男人压低了的叮嘱:“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记得给家里写信”

顾淮安的家人没有来,这是军人家属的默契。

站台上,只有苏禾一个人,站在顾淮安面前。

顾淮安穿着崭新而笔挺的军装,身形如松,面容坚毅,那双看着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这会儿像深潭一样,蓄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用力地将苏禾拥入怀中,好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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