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旧戏台的锣鼓与未唱完的戏(2/2)

凤鸣戏台的红氍毹早已褪色,却依旧平展,台口的楹联“三五步行遍天下,六七人百万雄兵”被风雨浸得模糊,却透着股傲气。后台的梳妆台上,脂粉盒、眉笔、卸妆布摆得整整齐齐,像是苏老板刚离开,镜面上还蒙着层薄灰,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镜子描眉。

陆念庚突然指着墙角的木箱:“那是师兄的剧本!”

木箱上着把铜锁,锁是陆长庚的模样,刻着个“庚”字,与苏老板戏箱上的锁正好成对。陆念庚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一看,里面是本泛黄的《霸王别姬》剧本,每一页都有苏燕秋的批注:“此处剑花要快”“霸王的怒吼得带三分不舍”,最新的一页停在“从一而终”处,旁边画着个小小的问号。

剧本的最后夹着张纸,是陆长庚改的新结局:“霸王率残部杀出重围,虞姬换男装随其后,至乌江畔遇渔船,渡江北去,隐于乡野,次年生一子,取名‘念楚’。”字迹苍劲,却在“念楚”二字处微微发颤,像是写时动了情。

戏台的锣鼓突然“咚锵”响起,苏老板的戏服自己飘到台上,落在红氍毹中央,陆长庚的靠旗也随之展开,仿佛有人穿着它们,在台上走位。陆念庚走到台侧,拿起鼓槌,按照记忆里的节奏敲打,鼓声沉雄,竟与空中的衣袂飘动相合,像是真的在开戏。

“师妹,这新结局,你看好不好?”陆念庚的声音带着哭腔,“师兄说,他对不起你,让你等了四十年……”

烛影中,两个模糊的身影在台上起舞,虞姬的剑穗缠着霸王的靠旗,旋转间,金线的霸王花在红氍毹上铺开,竟真的像渡江北去的路。苏燕秋的声音在戏台上回荡,清越如当年:“师兄,这戏……我等了四十年,总算等到了团圆。”

天快亮时,锣鼓声渐歇,戏服与靠旗轻轻落在台上,金线的霸王花褪去亮色,却在红氍毹上留下淡淡的印痕,像个圆满的句号。

离开戏台时,陆念庚将剧本和戏服都收好,说要在戏台旁盖间戏校,教孩子们唱那出改了结局的《霸王别姬》。“让他们知道,戏里的苦,能改成戏外的甜。”他指着后台的镜子,“这镜子我不擦了,留着师妹的影子,等孩子们学成了,就对着镜子唱给她听。”

林辰摸着腰间的镇煞佩,玉佩的脂粉香里混着锣鼓的余韵,仿佛还带着戏台的喧嚣,还有苏燕秋与陆长庚的对唱:“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星引剑的剑穗与玉佩相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应和这跨越四十年的戏约。

镇东头的晨雾里,凤鸣戏台的锣鼓从此每天都响,陆念庚带着孩子们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新翻的剧本声,把四十年的等待都唱成了新篇。戏台的楹联旁添了行小字:“戏有终场,情无止境”,旁边的红氍毹上,那朵金线霸王花的印痕总也不散,像是在说,有些戏,哪怕隔了四十年,哪怕人已远去,只要有人记得、有人续写,就永远不会落幕,让“从一而终”的誓言,变成“渡江北去”的圆满,让每个在戏台下等待的人,都能在锣鼓声里听见一句:“这出戏,我们唱完了。”